池言光一路跟随池遥厉来到一间不起眼的房屋前,眉头略有蹙起:“你让他住这?”
“嗯。”
“晚上为何不将他关押起来?你这小子真心大呢!他可是罪……”
“爹!”池遥厉不知道自己父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苏州姨母一家都没他这么大惊小怪。抬手推门的一瞬间,他忽然愣住了,视线落在那道门锁上……才想起,那是他命桑煜青上的锁,他忘了。
池言光见状倒是面色缓和,“看来你还是谨慎的。”
值班的桑煜青,此时也紧忙着披褂出屋,来到了池遥厉身后,向面前二人问候:“池帅!池太守!”顺着两人的目光望去,桑煜青面露疑色道:“需要我去拿钥匙吗?”
“不必。”池遥厉脚步移开,往马厩的方向去,“忘了那小子今晚不睡这。”
池遥厉父子的突然出现,让桑煜青不解,但也只静随,随时听候差遣。
马厩里只两三匹马留这过夜,此刻也已是安静入眠,但却不见有师婴的动静。池遥厉心中轻斥:这个时辰,早睡也不至于这么早吧?况且,马厩里,这小子竟还能睡得着?
他没有进去,也拦了桑煜青。只向父亲池言光使了个眼色,便立在马厩外抱臂赏月。
对于父亲为何执意要来看这小子,池言光的回答是:“我得知道他什么样貌,以防备他突然溜出,在京都也上演一场穷困书生求助的戏码。到时候我也好歹有个印象,不至于被这小子陷害。”
池遥厉不想去计较父亲这些逻辑,索性就顺了他的意,见了人也好了事。
池言光轻轻推开木门,摸着黑进了马厩,借着月光小心查看。
此时京都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池遥厉想着那道锁,心里升起一丝丝的,似乎不该有的……愧疚。不算过分吧?平时手下的兵犯了错,那都是罚他们大冬天赤上身扛沙袋跑三个时辰,夏天扛水桶爬山。就只是让这小子睡三天马厩,而已,也还好吧?毕竟他今天可是把火云激的,差点收不了场。
想起火云,池遥厉就又是一阵心疼。
才片刻功夫,便见池言光出了马厩,沉默着一句话没有,独自朝外走去。池遥厉不解,这就回家了?
旋即他这才回头瞟了眼。
冷月斜照,从木板缝隙中透入,马厩靠墙位置,隆起一堆草垛,上面躺着一个素白而又清瘦的身影,此刻正蜷缩着,俨然已经熟睡……
只要人老老实实的在就行,池遥厉未再多呆,旋即也随之离去。
马车内,池家父子各自安静着,只有马蹄有节奏的踏砖声入耳。逐渐驶进城中心,车外的喧哗渐渐浓厚,才将马车内枯燥空白的空气冲淡。
池言光忽然开了口:“官家这次怕是要看错人了,这一个罪臣之子,还是一个潜逃流犯的身份,年少不经事,没人脉没线索,两眼一模黑,他能查出个什么?呵!怕是连个皮毛都挨不着。”
池遥厉亦是不屑开口:“他是没那个能力,但或许能死马当活马医呢,与其让他下了狱,干吃牢饭等死,还不如当个人先用着。”
池言光不禁内心轻斥:如此小儿,弯弯绕绕竟是扯上苏州一家,甚至还可能牵连他池言光一家。如今,他不得不在圣上面前谨小慎微行事了。一想到自己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圣上先抓了这一道把柄,心头的憎恶愈发加深……
池遥厉看了眼父亲,继续说道:“爹,你在朝中可认得一个似僧侣似道士的人物?”
池言光面露疑色:“何人?”
“哦,偶然路过瞧见,毕竟在这京都城中,鲜少见僧侣下山出行。”
“官家向来好研道法,对佛也稍有深入研究。往年四处建庙也是常有的事,即便偶遇僧侣,或许他们不过也是进城打发消遣罢了。”
一段没头没尾的话题,谁也没有聊下去的想法,默契的无话。车内又只剩街巷的喧嚣环绕,两人再次陷入各自的盘思。
月光下那陷在草垛里熟睡的身影,不断浮现池遥厉的脑海,虽然此刻的他还未知伤害火云的真凶是谁,但起码得先压压这小子的势头才行。呵!也该他的!既不老实,惹出乱子,那便该罚就罚,先前就跟这小子讲过的。
这小子……
池遥厉心中闷语,李师婴,他姐李书茼,一个将军却是给俩孩子起了这么书卷气的名字,雄魄些的名字才更适合将军的孩子吧,池遥厉是这么想的,如果将来他给自己孩子取名,定是要霸气些才是。
但池遥厉一直不屑喊对方的名字,或许抄家的时候,师婴无端对他斥责的那句,让池遥厉心中开始不喜对方,粗莽无礼,无视官长。继而,又从盐场潜逃一事折腾出一堆麻烦事,牵扯上姨母一家……更叫池遥厉心生厌恶!反正迟早下狱的人,无所谓喊不喊名字。
等过了这两日,便把这小子交给那胥覃,自己也落个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