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夫人当下也想起一事,正色道:“言光,我记得你那学生云昪尚有一小妹,还在闺中,改日你与他说说,看看她跟咱厉儿凑一对,这事能成不。”
池遥厉似是又轮回了一般,再次在饭桌上面临这种事。他百无聊赖的将那盘鱼身上最肥的一块肉送入口中:“姨母那边可是已经答应了,介绍一天仙给我。您二老若要给我牵线,就也按着这个级别来。”
噗!
萦怀当即嗤笑:“夫人,那位远在江南的夫人可比您阔气!咱家公子怕不是看不上您和老爷的眼光呢!”
“什么天仙不天仙的,你自己是什么天神吗?真是有够荒唐的!”池言光对池遥厉是一脸的不悦,又瞥了一眼夫人:“家姐怎得还这般不着调呢,她要是能给厉儿介绍个像子虞那样知书达理的姑娘,我也没什么挑剔的。怎得还越说越不靠谱了。”
池夫人当即也不高兴:“怎得不靠谱了,起码我姐还是上心的。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的不知道在外面忙啥呢,都不记得家里还有个未成婚的儿子!”
池言光不想与其争吵,转头再次看向池遥厉:“话说到这,咱就紧得办,到时候娶了妻成了家,稳定下来,官家也能踏实放心委重任于你。还有啊,若能从武转文的话,你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前途可走下去。”
池遥厉手中筷子微顿,神色也变得暗沉:又来了,横竖看不起他这个武官呗。做个清闲差职也不行,非要让自己混进父亲那个乌烟瘴气的圈子里才罢?
深深叹了口气,他不想说话,吃饭的心情都没了,转手拿起茶杯毫无兴致的抿着。
丫头萦怀素来是性格直率,当即不假思索便言:“公子现在多威武!披甲跨马,督率一军,扬鞭挥刀,当是豪杰俊郎,气派的很!若是做了文官,那就没了这份飒气了!”
池言光闻言,面露愠色:“你个丫头片子懂个甚!你要这么喜欢,那干脆你先嫁他做妾好了!”
池夫人一听更加恼怒:“还说我姐呢,你这话又怎得说的出口!我看你才是更荒唐!”
萦怀倒是不恼,她悄然瞥了眼正在喝茶的池遥厉,兀自吐了吐舌头,撇头偷笑。
池遥厉当下也无多精力与他们言辩,身体乏得很,想早点睡了。
“你们看着办便是。”当即放下筷子,与池言光夫妇请安。
“这就去睡啊,再喝口汤……“池夫人忙端碗替儿子盛汤,忽听门外男仆传话:“老爷,夫人,门外有客求见。”
池言光嘴里嚼着饭,不耐烦道:“叫他改日再来!”
“额,是找公子的……”
池遥厉迟疑侧头望向门口,回头向父亲说道:“我去看看,你们慢慢用。”遂起身离去。
月夜静谧,府外等候的清瘦男子,屏退了车夫,独自一人立在门外。听得院内有脚步越走越近,不似一人,想来便是奴仆请来主人了,随即理了理衣袍,端正姿势。
府门开启,男子当即颔首作揖,还未说话便听对面发出疑问:“胥御史?”
池遥厉书房内,胥覃坐于客位,恭敬道:“言说池都帅今早方才回京,想必也舟车劳累,胥某打扰片刻便走。”
丫头入内伺候上热茶,便退了出去。
“胥御史有何事,不妨直说。”池遥厉心中大致揣测出一二,但还是先问再说。
胥覃依旧是那副清淡端正的姿态,轻言道:“自着手查办李国余一案起,线索几乎是少之又少,像是被人有意截断了所有思路。我们御史台负责将此案审查到底,现在也实在无从下手了。此次深夜来访,还望池都帅能援以一手。”
“我能怎么帮你,我又不是负责此案的审理官,你们都没有线索,我又如何有。”池遥厉后靠椅背,凝视着对面。
胥覃望着杯中热气徐徐上飘,缓言:“听闻那李家母子三人遭了难,只剩那小儿押回了京,而刑部和大理寺那边并没有这人入狱的记录。池都帅,他应该还在你手上吧?”
胥覃微微抬起眼皮,平静望向对面,见池遥厉依旧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便索性将最后一句话说出:“或许池都帅可否将人交与我。”
池遥厉摩挲手中茶盏,心中咋舌:消息这么快?我才回来一天,上午刚面完圣,这就来我这要人了。那我该说是还是否?呵!这个胥覃,狡猾的很!
“恐怕要让胥御史白跑一趟了。池某有圣命在先,命将此人先行押在我司,择日再行入狱,实在是无法将人交予胥御史,还望胥御史见谅。至于圣上为何作此安排,你我当下也不好揣测圣上。恐怕胥御史还得去别处寻得线索。”
池遥厉打算先晃晃他,总不能对面一提要求,自己就满足对方吧?太没面子了。况且将人交给胥覃也不是不行,官家只要求他看管着那小子,既然还要那小子查案,当然不可能将他这个人一直禁锢在自己身边,只要留个眼线在那小子身边就可以。
池遥厉的拒绝,胥覃并不意外,他转而轻舒一笑:“眼下各审司卡在这案子上,正急得上头,若是大家都知晓那李国余的儿子在您这,怕是免不了要被踏破门槛,扰了您的清闲。您并不涉此案的查审,想必也不想无故牵扯上多余的麻烦罢。”
池遥厉抿下一口茶,手托下巴支在案上,盯着胥覃的眼睛,仔细问道:“胥御史,你算不算是第一个给我找麻烦的呢?还有,即便我有圣命,你也想将人带走?”
胥覃亦是身体微微前倾,与池遥厉四目相对,声音依旧清淡悠然:“您身在局外,不该趟这浑水。若是为难,不妨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保您足不沾泥,名不沾墨。”
池遥厉鼻间浅笑,状态松弛下来,再度端起茶盏:“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