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桑煜青神情不屑,当即带领众士卒先行冲入府内。
池遥厉抬起深眸望去,不觉间握紧了腰刀,但愿里面的情况不要太混乱,干抄家这种活,向来都不会顺利。以往遇上一些过于闹腾的官眷,镇压不下,只得一刀了了的情况也是不在少数。
很快,他便觉怪异,里面竟没有传来任何一人的喊叫或哭泣,除了士卒急促脚步声,一切都似乎很是寂静!桑煜青也未返出禀报!
池遥厉回头瞟了一眼风雪中的那三位,大家脸上各露凝色。随即又盯着院内影壁冷哼一声:“还跑了不成!”紧了紧腰刀,几步走近,抬腿一步跨上门阶疾步而入,胥曹徐三人见状皆紧随其后。
才进府院,就听一个男人似是如梦初醒般的声音自内院传来:“额……弟兄们,你们终于舍得来看老夫了……来来来!酒满上!”
池遥厉几人不由得放缓脚步,绕过影壁,就见眼前一众老少男女早已缟素齐齐立于院中。而此刻,他们脚下正四仰八叉躺着一个近五十上下年纪的男人。
什么情况?他们早知今日朝廷会来抄他们的家?
池遥厉几人均面露疑色,但也小心谨慎,以防有诈。
地上那人双颊微红,口中呢喃不清,摊开在地的手中还紧握着酒壶,细细酒水自壶口不断淌出。而刚刚开门老仆,正在旁反复将其拉起。
“老爷,老爷,人来了!”
禁军已将这些人围于其中,副将桑煜青几步迎来:“池帅,加奴仆一共二十二口人皆已在此,这李太守……”
池遥厉抬手打断:“无妨,这就看他们,要怎么审了。”瞟了一眼身后随行入院的那三位,他径直行至一侧,抱臂而立,目视地上那不省人事的男人。
桑煜青了然,便跟随于池遥厉身后。
人群中一个身形消弱的妇人在仆人的搀扶下,神情镇定,刚立不惧。她盯着池遥厉与那三位大官,悠悠开口:“老齐,不用忙活了,该起来的时候他自己会起来。”
话落她就控制不住的猛咳了起来,一旁小女忙替母抚胸,一脸担忧。
“李太守,胥某奉诏特来查抄你李府。你可尚能清醒答话?”
胥覃抬步行至院中央,表情淡然看着地上那迷醉男人开口询问。
“来啦~终于来了,老夫可是在这等候多时了……额,姑娘们,来…来给大官人上酒上菜!这可是朝廷大官~别怠慢了知道吗!”
地上的李国余打着酒嗝,双眼迷醉,半睁半阖,口中笑语。
老仆的一番努力也无济于事,此刻已退至一边。
地上这人一直没有要清醒的意思,看的胥覃不由得蹙眉,但又很快平复,将手中诏书收回袖袍,复言:“李太守,你酒醉未醒,我看也无需多言,胥某便直接秉公行事了,见谅。池都帅。”正转头看向池遥厉,示意准备行动,就听地上那人突然叫喊。
“等等!”
地上的李国余继续呢喃:“胥?……胥……额……”他双手撑地晃晃悠悠坐起,才将醉眼微微睁开,望向对面之人,反复细瞧,反复晃头。
“胥覃。”
对面平静答道。
李国余缓缓将目光聚焦在说话人脸上,表情从迷醉转疑虑,又转为震惊,随即好似清醒了许多。他忽然一笑,看着那张白净面容,开口询问:“胥子信……为你何人?”
胥覃微笑坦言:“乃我家父。”
“……”李国余呢喃:“胥子信……的儿,都长这么大了……”
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三十多年前的西北战场……
那年腊月,西北边境的风雪正是猛烈。李国余所在的指挥营,奉命作为先锋小队,再次进攻那难啃的河州城。
当时年轻气盛的李国余似是被之前好几次的战败搞得失去了耐心。这次大家再次冲至敌方城墙下,弟兄们刚架好云梯,他就第一个爬了上去。
上方很快开始飞箭压制,李国余顾不上去瞧,就见他像只瘦猴一般灵活攀爬,快速上窜,飞来一箭扎在他大腿上,李国余吃痛一咧嘴,一把拔掉:
“奶奶的!老子这条烂命跟你们这些西贼拼了!”
胥覃清瘦的脸庞没有明显情绪,眼神反复打量李国余:“李太守,你现在可听清胥某说话?”
“老夫没聋!”李国余朝空气一甩手,有些不耐烦。
“私贩库粮,税赋遗漏,经查证,证据已确凿无疑。李太守,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正如你们所查那般。”李国余在老仆搀扶下踉跄站起,看着胥覃,无所谓的笑答。
河州城防箭雨飞至,当时的李国余一路骂骂咧咧,竟让他顺利翻进了城墙。反手就将眼前一个敌军翻出墙头,随即拔出砍刀直逼对方指挥官!
城头上乱作一团,其他的兄弟们也顺势爬进城墙,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混战。
待到自家总帅率兵万余奔至城下,李国余正将敌军指挥刺伤,抛出城墙!这一幕,正被随军前来的胥子信目睹。
很快,在向京都报捷的信上,胥子信特意提及了李国余的突出表现,他又当面嘉奖了李国余。当时小小士卒的李国余,才因此认识了比自己高位许多的胥子信。
“非议朝政,指斥金舆,李太守,你可知罪!”胥覃提高嗓音,似是要质问到李国余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