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也未必吧,”常宁撇了撇嘴,转了一下眼珠子,“或许......他只是不想让我在侯府白吃白住呢,这我也说不准。”
她干笑着耸了耸肩,虽然卢子安说她爹托裴玠好好照顾我,但让她日日躺在侯府里白白接受那个冷面毒舌之人的好意也怪别扭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安远侯骁勇善战,一直以来,他都很是看重军器监打造出来的兵器,他让你来军器监,定是觉得你能做出一番事业的。”王若竹的语气很是笃定。
常宁微怔,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见她不说话,王若竹又强调了一遍,“你相信我!”
忽然有些不明不白的情绪冒出来,惹得人怪烦闷的,常宁晃了晃脑袋,“不说他了,我要画图了!”
“哦对,差点忘了正事,”王若竹跟着常宁到她桌边坐下,抑制不住地兴奋,双眸发亮,“裴宁,张继那手铳还真是和你说得一样哎!”
常宁挑了挑眉,有些得意地轻哼了一下,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干净崭新的白麻纸,在桌案上平铺开来,用镇纸压住。
王若竹看着她的动作,询问道:“你已经想好如何画了吗?”
常宁点了点头,“嗯,我想尽早画完。”
“哦,也是。”王若竹表示赞同,起身回头从自己桌案上取来了纸笔,然后挪了挪矮凳在她身边端正坐好,轻声开口:“裴宁,我可以看着你画吗?”
常宁偏头看了眼她像中小学生上课一样乖巧的坐姿,以及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忽然意识到面前的少女如果是在现代,确实还是要在教室认真听讲的年纪。
她没忍住轻笑了一下,“当然,我不是说过要教你的吗?”
她一边取出碳笔和木尺,一边叮嘱,“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及时问我,知道吗?”
“嗯嗯。”王若竹抿起唇露出一抹微笑,用力点点头。
一铺开白麻纸,常宁便不再闲谈,目光落在笔尖与木尺之间,凝神静气,周身散发着沉稳的气息。
王若竹看了一眼她专注的神情,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声,认真盯着图纸。
一晃便过了几个时辰,日头渐渐暗了下来。
两人过于专注,渐渐便有些看不清图纸了,抬头看了看周围,才发觉军器监早已是空荡荡的,一片寂静,只余她们二人还未走。
王若竹站起身点上烛台,“我还是第一次在军器监待到这么晚呢。”
常宁望了眼窗外天色,已有月亮升起,不禁有些担忧,“你在这待到这么晚,你爹娘可会说你?”
王若竹摇摇头,“没事啦,我也不是第一次晚归了,那日浴佛节回得晚就被我爹数落了一通,我当耳边风就是了,反正现下已经晚了,不如先把图画好再说。”
常宁“嗯”了一声,道:“就差署上名了。”
说罢提笔在图纸右下角写上了“裴宁 王若竹”。
借着昏黄的烛火,王若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惊讶道:“裴宁,你怎么加上了我的名字?”
常宁低着头自顾自将图纸小心卷起,锁进抽屉,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也在一旁帮了忙,不是吗?”
“可......”王若竹语气有些急了起来,“可我不过是给你打下手,怎么能让我分了你的功劳呢?”
“那图纸上没有你的笔迹吗?你没有帮着我一起测量尺寸吗?”常宁借着烛光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淡淡问道。
“我若是不写上你的名字,才是把你的功劳抹去了。”她将烛台从王若竹手中一把拿过,轻轻吹灭后放到了案上,拉起王若竹的手便往外走去,“我若真的那么做,与张继何异?”
王若竹愣愣地跟在常宁身后,脑中忽然想起她爹曾拿着戒尺打在她的手心,说她日日往军器监跑却从未有她什么功劳。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常宁身后随步伐飘扬的天青色发带上,忽明忽暗,王若竹觉得自己看得有些眼花,抬手轻抹了一下,一手湿热。
察觉到身后人脚步慢吞吞的,常宁使了点力气拽了拽她的手,“跟上呀!一会儿宵禁了我们可就得在监里过夜了!”
“嗯,知道了!”
这一回没在外头吃过饭,等赶回安远侯府时已经饿得脚底虚浮了。
常宁在游廊上疾步快走,想赶紧跑去厨房找点吃的,实在不行她自己下碗面也行。
饿到极致的时候总是会对饭菜的香气格外敏感。
走在游廊下,常宁远远就闻到了似有若无的肉香,顺着味道快步走去,便见到不远处的倚兰榭。
倚兰榭四面通透,烛火明灭,檐下悬挂着数盏琉璃灯,在夜色里看起来暖意融融。在一片暖意里,桌上摆着几道精致小菜,而裴玠端坐在桌前,却并没有动筷。
一眼望去,常宁只觉得是救星降世,一路小跑冲到倚兰榭里,然后在裴玠面前刹住了车,直勾勾看着桌上的菜,咽了咽口水——其中还有她爱吃的云梦肉卷。
“那个......”常宁抠了抠手指,小心瞥了眼裴玠。
“坐下吃吧。”
裴玠只开口说了四个字,没看她一眼,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