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之后,琴涟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想着。
他不想去,他不想跟祝年睦一起旅游,不想跟他单独相处那么多天,让自己的伪装在祝年睦面前彻底崩塌。
但是祝太太对他那么好,祝太太是真心对他好的,把他当成家人一样关心。
琴涟叹了口气。
算了,去就去吧。
反正也就几天而已。
……
周六下午两点,祝年睦的车停在琴涟宿舍楼下。
琴涟背着一个小背包下楼,里面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必需品。
今天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和牛仔裤,外面套着vintage外套,脖子上围着祝年睦送的深蓝色爱马仕围巾。
祝年睦靠在车边等他,他目光移动到琴涟脖子上的围巾,轻笑了一声。
“上车吧。”他说。
琴涟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里很暖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
琴涟很熟悉,这是Bill Evans的《Waltz for Debby》,他喜欢的专辑之一。
“你想去哪里?”祝年睦问,一边发动车子。
“都可以。”琴涟说,看着窗外,“你决定吧。”
祝年睦转头看了他一眼,琴涟缓缓移开目光,祝年睦的眼神让琴涟有点不自在。
祝年睦说:“那我们去佛蒙特吧。那边这个季节很漂亮,而且有很多安静的地方,适合放松。”
“好。”
车子驶出校园,开上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后退:光秃秃的树木,灰蒙蒙的天空,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
两个人沉默,都不发一言。
琴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听着音乐。祝年睦偶尔会看向他,但他假装没注意到。
“琴涟。”祝年睦突然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
琴涟说:“还好啊,挺好的。”
祝年睦反驳道:“骗人,我看得出来你心情不好。”
琴涟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一直在观察你。你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笑容都和以前不一样。”
琴涟沉默了。
祝年睦问:“是因为天气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琴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我不知道。每年到这个季节,我都会觉得很低落。可能是seasonal depression吧。”
“嗯。”祝年睦说,“所以我跟我妈说,你需要出去散散心。”
琴涟看向祝年睦,说:“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他虽然已经问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
祝年睦说:“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
“为什么?”琴涟追问,“我们只是朋友而已吧?”
“是啊,朋友。”祝年睦说,“但是朋友也可以很在意对方,不是吗?”
琴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祝年睦继续说:“我觉得你需要有人照顾你。你一个人在这里,没有家人,没有真正可以依靠的人。我看着你每天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不让任何人看到真实的你,我很担心你。”
琴涟哽咽着说:“你不懂,你不懂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祝年睦伸手握住了琴涟的手:“我明白。你怕被人看不起,怕被人同情,怕失去尊严。”
琴涟用力抽回手,转过头看着窗外,眼泪止不住地流。
祝年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但是琴涟,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装。在我面前,你可以做真实的自己。你可以哭,可以脆弱,可以承认自己撑不下去了。我不会笑话你,也不会看不起你。我只会告诉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祝年睦说:“所以这次旅行,就当是放松吧。不用维持任何人设,不用担心别人怎么看你。做你自己就好。”
琴涟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
八月的晚上,祝年睦抱着他说“我们是朋友”的时候,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话是安慰,是客套。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祝年睦说的“朋友”,跟他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样。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景慢慢变化起来。城市的建筑变少了,树林变多了,天空也好像变得更开阔了。
琴涟渐渐平静下来,擦干眼泪,靠在座椅上。
“谢谢。”他小声说。
“不用谢。”祝年睦说,然后笑了一下,“而且,这也不完全是为了你。我也想出来散散心。最近学生会的事情太多了,烦死了。”
琴涟知道他在说谎。祝年睦从来不会觉得学生会的事情烦,他享受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但琴涟没有拆穿他,只是问:“我们要去佛蒙特的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