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隐隐夏日长,半盏白瓷梅子汤。
庭前一树榴花照,能引诗文复几张?”
陶夭一个字一个字看着她写,看完之后吕归年问她:“爱妻以为如何?”
“愚妻不知,愚妻不善诗文。”陶夭是真的不擅长,当日一首却扇诗已经是她毕生文采的最终体现了,尚未不算好,如今要让她点评吕归年的诗,实在是难为人了。
“你说说嘛,又不是考试。”
陶夭又看了半天,最终说了一句:“梅子汤很好喝。”吕归年狠狠拍她后背,陶夭申冤:“你说了不是考试。”
“也不是吃饭啊,罢了罢了你去睡觉。”吕归年愤然。
陶夭痛定思痛决定开始学诗,回去觉也不睡了就开始读诗,上一次这么认真还是在孩童时期老师布置课业的时候呢。
读了一下午终于到了晚膳,晚膳之后她又处理奏折,回到房里已经很晚了。吕归年看起来神采奕奕,手上拿着她遗留下来的书本。陶夭走过去问她:“你也在看呢?你喜欢哪一首诗?”
“我喜欢这一首无题。”吕归年指给她看,是那一首“昨夜星辰昨夜风[1]”的无题。
“我也喜欢这一首呢。我觉得它写得特别巧妙,首联就两两相对,也不算是两两相对吧,就是这么个意思。先是两个‘昨夜’,写得又偏偏是‘星辰’和‘风’,最浪漫瑰丽引人联想的事物。
‘画楼西畔桂堂东’,我想起来我们在岳州去的那个画畔亭,或许就出自这里。画楼和桂堂都是很美的地方,东西相对,有一种向左边看又向右边看的动作感,就把画面延伸开了。
‘身无彩凤双飞翼’这一句我倒是没有太多的感情,当然是我个人原因了。”
吕归年有点赞许:“没事的,每个人理解不同喜欢的自然也不同,我喜欢‘一点通’的‘一点’,蜻蜓点水一样很轻的一下就把心意都说明白了。
下一句写在宴会上面做游戏,两个人心有灵犀所以一下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那么很明显这种猜测类的游戏对于他们来说信手拈来,更能验证二人感情之深。
最后一句其实很多时候感觉没什么人会来讨论,但这一句恰恰是我最喜欢的。”
陶夭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这一句就是些美好的时光短暂,诗人要离开宴会去应卯了。其实我第一次读的时候就觉得很有意思,我小时候也是很多时候玩得很开心但是要练武了,后来做了朝臣更能理解,天大地大都不能耽误我上朝应卯,有一点心酸无奈。‘类转蓬’,像飘飞的蓬草一样,可见漂泊。以上其实是诗文想要表达的意思,或者说是我目前已经读到过的大家解读的意思,但我自己有一层别的理解。
我觉得这一句有一点心酸但还有一点坦荡,恰恰就是无奈之中的释然让我很能够共情。简单来说就是有一种我最喜欢的,‘也罢’的感情。
很多时候面对困难会有人退缩,也会有人迎难而上,或者说解决不了就接受,就释怀。后者我们一般称之为乐观豁达,心胸宽广,但是我感觉这种词语太大了,我理解的这一句诗没有到这么大的境地。就只是在一个美好的夜晚和爱人一起度过了一场欢乐的酒宴,而清晨宴席不知道有没有散场,自己却是一定要离开的了。在此情境下难过失落在所难免,所以作者写了这么一句。
越说我越感觉我的理解不太合适,因为作者没有跟走马兰台这件事和解,牠只是去了,不代表牠内心里接受了。只能说我说一下我个人的感情,我觉得写一首诗说自己上朝辛苦是一件很常见很能被理解,我也会觉得有一点可爱的事情。很多时候我们会抱怨一些事情,但归根到底我们还是会去做,也就是一句‘也罢’了。
在本诗里面,诗人说着自己清晨一早就要去应卯,要去为朝廷做事,要离开自己的爱人。但是这不是什么大事,做完了事情就可以回来,爱人依然在。所以我认为作者是有一点点潇洒在里面的。
就像是‘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2]’这样的气魄,当然我还是说无题没有这么广大,只是作者在本诗中作为一个比较普通的人所展现出了一些洒脱。”
陶夭静静地听着,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她不太能够理解吕归年的看法:
“你这……阿年。这首诗很多人都认为作者和对方只是一面之识,以后很难见面,见面的机会也很少,所以作者很遗憾难得遇见知己,竟然这么快就要分别。这首诗最后末尾是有一点悲伤的,你那样我只能说我不太理解。”
吕归年也知道她的解读很多建立在自己的猜测上面,不能和别人正经学者比较。ta只是需要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理解不了也就罢了。
陶夭又说:“当然了,我还是能理解你一部分的。你的意思作者是在自嘲……好吧我不太能理解。我能理解的只是你对‘一点’那样蜻蜓点水的一下的理解。”
吕归年坐在床边,两人靠在一起:“这有什么,我也只是一厢情愿地去理解而已,说不定我和作者背道而驰呢。”
“至少我们能够理解三句,应该够了。”陶夭安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