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是周日,可以一起休息。”
“嗯,是的。”
晚上洗过澡的魏幸难得地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长袖T恤,半干的头发柔顺地贴在后脑勺,从浴室里出来之后就旁若无人地坐在阳台边做起了手工活,那投入的样子仿佛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宫颀怀疑他此刻还能不能听到房间里的其他声音。
洗澡的时候就想到了魏幸那天突然说的话,我的存在是不是让你感到不方便,自己从第一天就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也担心他会不习惯和别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所以才有意地躲避着,但现在看来,似乎是弄巧成拙了。
躲避的行为没有让魏幸更自在,反而让他更敏感受伤。
换上舒适的居家服之后从卧室走了出去,从其他地方搬了张椅子放在了魏幸的旁边坐了下去,走来走去弄出不小的动静,但魏幸似乎一直没注意到,突然看到自己的时候惊得手抖了一下,一块木屑从刀尖上滑了下去。
“还不睡?”
“嗯,睡不着,与其醒着不如抓紧时间再多做一点。”
“哦,”宫颀身体向椅子里面缩了缩趴在了桌子上,侧着枕在胳膊上看着魏幸手指握着雕刻刀刷刷的在一块厚木板上凿着,再时不时地对着凿过的地方使劲吹口气。
“做的是什么呢?”宫颀淡淡地说。
“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你现在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嗯……好吧,做的房子。”
“房子?”
如果魏幸让自己猜,通过目前模糊的轮廓,宫颀不一定猜得出来他正在雕的东西是个房子,有的地方高高地凸起着,有的地方被挖了个洞,有的地方又凹陷下去。
“什么样的房子呢?我看不出来。”
“我老家的房子。”魏幸的手停了一瞬,扭头看向宫颀。
“你老家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平房,很旧,现在已经没人住了。”
简单却相当坦诚的答案。
“没人住了?你爸妈呢?”
“……”
再简单不过的问题,魏幸却迟迟没有作答,两人之间突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对于从小衣食无忧父母双全幸福健康家庭中长大的小孩来说,或许不能立即理解这沉默的一分钟算什么,也未必有那个默契将问题的答案化作心照不宣的心知肚明。
宫颀无意继续追问,也没从突然沉默下来的空气中感觉到一丝的尴尬,像是已经听见了答案,继续说起了下一个话题。
“你很喜欢在木头上雕刻东西吗?”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
“记不清了,比小学的时候还要早。”
“记不清了?可你能刻出来看过几眼的钢琴还有手。”
“没有具体哪一天,渐渐地就喜欢上了,所以也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样吗。”
宫颀的目光轻扫着魏幸生出细茧的手指,手掌宽厚骨节突出,手背经常面对阳光的皮肤反而是光滑干净的,往手心处的皮肤渐渐粗糙起来,经常接触刀柄的指腹与关节处留着日积月累劳作的证据,即便魏幸的“房子”还在搭建的初步阶段,但那深深浅浅的手茧与刀伤,足以证明他对这份热爱的执着。
耳边不断响起木屑掉落的莎莎声,魏幸在这样寂静舒适的声音里闭上了眼睛。
“那你呢?”
魏幸突然说,声音在过分沉静的空气中显得更加深沉,音线也因为全身放松的原因而显得更加柔和。
“什么?”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弹钢琴的呢?”
“啊,八岁的时候吧。”
“很厉害呢。”
“唔,谢谢。”
宫颀闭着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一边听着旁边的声音一边想着自己明天休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自己准备早餐,不用麻烦本来就很忙碌的魏幸,虽然自己做出来的和魏幸的有着云泥之别,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终究不能一直吃魏幸做出来的早餐。
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些不舍,等魏幸的作品彻底完成,也就要从家里离开了,自己也没有任何可以多留他一天的理由,虽然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但魏幸住进来的这几天,也没有任何的不适,反而觉得很舒服,不会越界的严格遵守着作为一个客人的自觉,做完手工残留的木屑也会在第一时间就打扫干净,不仅没有对自己造成任何麻烦,反而吃到了令人期待的早餐。
要跟他说一声不用准备明天的早餐才行,再这样趴下去就该睡着了,宫颀缓缓睁开了眼睛,但却没敢出声。
带着点自然卷的头发几乎要遮住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着,鼻梁骨不仅直还很端正,因为瘦的原因,下颌骨的线条异常分明,不薄也不厚的唇形也很好看,皮肤的话,应该属于白皮,或者黄白皮,分外专注的样子令人着迷,哪怕是对自己这种对他并不存在感情成分的人来说也有着很大的吸引力,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油烟味,而是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味。
就这样盯着魏幸看了不知道多久也没有被发现,最后困得撑不住了才强制要求魏幸和自己同时休息,一上床就倒头睡了过去,根本没想起来要跟魏幸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