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沅深好声好气道:“张兄此言差矣,绝非我不把你们当'兄弟',你也瞧见了,这桌子一共就这些位置,不如我同诸位讲一声,挤一挤总归是能坐下的。”
叶沅深的确退步了,告诉他只要他想,叶沅深就会同桌上这些人讲上一讲,添副碗筷的事方便得很,只是这位置够不够格坐上,便要看他的胆子了。
张二公子气得脸色铁青,他当然不敢。在座唯一出身不如他的便是欧阳浔泽,可人家年少有为,有奇商头脑,可不是他一个碌碌无为、整日风花雪月的公子能比拟的,其余几位更不用讲了,光是身世就压他一大截。
“不用了。”张二公子甩袖离开,另外几位也跟着离开,方才一度沉寂的场面宛如一死潭被大石掀起巨浪,浪花四溅。
就连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柳长青刚才都忍不住替叶沅深辩驳。
“沅深,你平日里就同这种人交往?趁早断了罢,迟早会连累你。”
冯云书看了叶沅深一眼:“鲜少见你说得这么直接。”
叶沅深扬嘴一笑:“今日我生辰,当然是寿星最大啦!”
不过说实在的,叶沅深也从未将那些狐朋狗友当做朋友来看,真正在他心里认为是可交的、知心的全在这里和远在边疆作战的路璟淮。
“好啦,既是生辰就莫要提这些扫兴的事了。”江媣适时开口,而后柔和地笑了笑,“生辰吉乐,往后的日子里大家也都会一直在的。”
“是啊是啊。”欧阳浔泽难得接上了话,赶紧活跃气氛,伸手勾住了叶沅深的脖颈,“如今璟淮虽不在京,但他的礼可也是送到了。”
“在哪?”
欧阳浔泽伸手指向江媣送的贺礼上,上面大大方方写着——江媣和路璟淮。
叶沅深:“……”
他抬头就看到欧阳浔泽朝他比了口势,等他反应过来后,叶沅深连连冷笑。
“我早看到了,你才瞎!”
“得,今日暂且让你一回,等明日再同你算账。”欧阳浔泽爽快极了。
待他说完这句话,众人纷纷扬起笑。路过的小二时不时就能听见包间内传来的那阵悦耳的笑声。
这个下午格外的漫长,等江媣回到府上时已经近了黄昏。春谱见江媣心情不错,也哼着嗓子。
“看来叶小公子也真真是个福星。公主往后还是多同几位公子小姐多走动才是,否则天天拘着自个儿也不是事。”
江媣稍微弯了弯唇:“也是。”
如若不是叶沅深用膳用到一半,收到了贴身小厮送来的消息——叶父今晚会回府用膳。不然,叶沅深恐怕要留他们至晚上。
叶沅深这人,说来也倔。嘴上说着不在意叶父回不回来,可一听说他要回来的消息,脸上的喜悦掩都掩不住。连心都从那时起,便跑回了家去。
说到底,也是个孩子心性。
江媣懒了懒身,难得感到一点倦意,朝春谱吩咐了两句便睡下了。
等江媣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窗外刚下过大雨,空气里湿漉漉的。
雕门忽得被推开,春谱见江媣醒来了呼出一口气。
江媣瞧着春谱神情奇怪,犹豫不决的模样,问:“何事?”
“今儿刚得到消息,昨晚……叶大人是被押着归家的,身后跟了一大批官兵……将叶府围了起来。”春谱声音甚至少见的颤抖,“除了叶小公子这一辈的,其余叶家人尽数落狱……”
叶沅深这一辈,也只剩他自己和两岁半的妹妹。
这一事发生的太过突然,江媣一时没反应过来。
“判的是何罪,可有打探清楚?”
“听说是通敌叛国之罪。”春谱忍不住道,“奴婢看来,叶大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叛……”
春谱的声音戛然而止,接下来的话就不是她能妄议的了。
江媣张了张口,看向春谱。春谱沉重点头:“确是长公主下的令,如今叶小公子还跪在宫门口求见长公主,都第三个时辰了…柳将军派来的人和欧阳公子都来劝过了,叶小公子全都没听。”
“昨儿才是生辰,生辰当日就……”春谱说不下去了,鼻头流过酸痛,眼见江媣起身,春谱急忙问,“公主这是?”
“我得入宫一趟。”
“长公主还在气头上,贸然入宫恐怕会惹长公主不悦。不若过半天再去,届时长公主的气也消了,说不准……”春谱的确是真心为江媣考虑,但她高估了一点。
江媣抬头看向窗外,浓浓的青草气扑面而来,枝丫上还在止不住滴水,看得出方才是瓢泼大雨。
叶沅深或许撑不过今日了。
江媣隐约记得,叶沅深从小的身子并不好,时常患病,且一病就是好些天,这才引得叶家人不敢将叶家未来的希望注入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