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这位柳将军终是铁树开花了。”
成章十七年八月六日,柳长青班师回朝。
当夜,便为他开了庆功宴。
所有人的眉梢都肉眼可见地添了份喜色,其中柳太傅更甚。
他从前总觉得柳长青该随他,随他父亲,随无数个柳家列祖列宗一般从文,走科举,方能为国效力。
所以当柳长青头一次忤逆他的决策时,他动手打了他。
柳太傅每次阖眼,脑海里都浮现着那双失落、无力又坚定的眼眸。
柳长青不像叶家那孩子会闹脾气,闹绝食,他只是一次次用自己惊人的武才和持久的毅力打动了柳太傅。
堪堪八个月的时间,柳太傅的态度便转了个大弯。
现在看来,当初他的妥协是对的。柳长青,没有愧对列祖列宗。
思及此,柳太傅欣慰地拍了拍柳长青的肩膀,满眼都是慈爱。
余光里,他无意看到了幕鎏长公主身侧的桑剑归,并与其对视。
柳太傅微微眯眼,从心底里凭生出一股不喜,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假的很。
柳长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样看到了桑剑归。
但这一次,他没有流露出之前那般的厌恶,相反他朝桑剑归微微颔首。
“长青,你与这个……侍卫认识?”
柳长青对上柳太傅难尽的目光,坦然道:“先前我对他有诸多误会,今日进京听百姓言这位桑侍卫在数日前不止一次救下长公主。”
“我想,是我之前小肚鸡肠了。祖父,我该向他赔个不是。”
听完柳长青的话,柳太傅难得沉默了片刻。他按住柳长青要起身的肩,道:“陪祖父喝几口。”
柳长青愣了愣,点头应是。
宴席进行至一半,柳太傅扬言殿里太闷,要去透透气,独留了柳长青一人在宴上。
柳太傅前脚刚走,后脚诸多官员便捧着酒樽凑到柳长青跟前,一人一言。
“柳将军,微臣敬您。”诸如此类的话不停出现在柳长青耳畔,柳长青有些被灌醉了,他听遍了所有话语,唯独没有听见他想听的。
“长青啊。”袁侍郎自诩是长辈,见人太多坐在柳长青旁边,轻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没有辜负你祖父的期望。”
柳长青看了他一眼,淡淡嗯一声。
袁侍郎的眼神往周围瞟了瞟,凑到他跟前,一股酒味扑面而来,柳长青不喜地微微眯眼:“长青啊,房中缺不缺个姑娘?袁叔叔这,最不缺的就是会伺候人的姑娘。”
饶是他压低了声音,但围绕在柳长青周围的人还是都听见了,都眯眼笑着,一脸男人都懂的模样。
柳长青的醉酒清醒了几分,他不动声色往后拉开了距离,刚要拒绝,余光里就看到人群后的冯云书。
她显然是听见了,可她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好似一点也不在意。
冯云书甚至朝他笑了笑,背身离开。
大度、不善妒、不在意、无所谓……
柳长青甚至不知道该用哪个词形容最贴切。
袁侍郎朝他招了招手,唤回了他胡乱的思绪,似是以为他的顾虑,贴心补充:“不止房里,去军营能带上的也有……”
“够了。”柳长青突如其来的冷声吓得众人一哆嗦,他侧头一道凉薄的眼神看去,袁侍郎俨如看到了战场上的柳长青,可怕而不近人情。
他假笑,随手指了一处:“好、好。长青贤侄,我就先走了,那里还等着我去敬酒呢!”
袁侍郎的脚步刚走两步,就听见背后柳长青异常冰冷的声音。
“既是长青拒了侍郎的好意,如此袁家便不用再逢年多走一趟了,柳家担不起。”
这意思,是要与袁家断个干净。
袁侍郎一惊,他愕道:“贤侄这话不可乱讲啊!你祖父……”
“如今柳家,本将军说了算。”
袁侍郎只觉得背后一凉,满身汗淋。他注视着柳长青,心里愤愤想。
为了个女人,当真是要断自己前途!这种人,不拉也罢!
他气愤地离开了,剩余在场之人也不敢触柳长青的霉头,纷纷躬身离开。
人群散开,远在一边的冯云书又和柳长青相视了。
这一次,她的神情有了明显的变化,带着凄哀、复杂和……他看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