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四面越黑暗。在黑暗里摸索的人,没有退路,只能前进,而前路未知,此等迷茫如同迷雾中漂浮在海上的岛屿,或者在茫茫江汉上盘旋的鸥鹭。
路的尽头只是林子里的一间木屋。
平平无奇,带着时间冲刷的痕迹,老旧破败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坍塌。
西弗勒斯看着屋子,心中酸楚,原来黑魔王销声匿迹的日子里,就是住在这样一个地方。
屋外的魔法阵亮起来又隐去了。
魔法阵识别的是西弗勒斯手臂上属于黑魔王灵魂的气息。
西弗勒斯畅通无阻就到了屋子前面。
小屋大概是当地的猎人为了狩猎补给建的,外墙墙角边还堆着许多看起来像动物皮毛和捕兽夹一类的东西。
屋子没有窗,只有一扇木门,歪歪斜斜勉勉强强地立着。
除了外面强大的魔法阵,这里看不出任何属于黑魔王本人的痕迹。
西弗勒斯皱着眉头,绕着小屋走了一圈。
主人怎么会忍受在这样的地方度日?在他的印象里,主人一向自律,还有轻微的洁癖,他如果真的打算在一个地方落脚,便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而这间木屋,从里到外都透露出寒碜。黑魔王如果果真在这里待了十年都不曾修缮屋子——
那他一定是伤得很重,已经无力顾及其他。
西弗勒斯想到这一点,就不敢再想下去。
他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在抖,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候,带着一身伤,看着醉酒的父亲和无力反抗的母亲。无奈,恐惧,还有一种扭曲的,病态的负罪感——夹着幸灾乐祸的庆幸。
他抖着手推开门。
灰尘很多,屋里空空荡荡,一览无余。就是一个铺着草皮的木塌,一张破椅子,塌边堆着许多蛇蜕,堆得比塌还高。
西弗勒斯举起左臂,发现屋里没有任何魔法的痕迹。
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塌边上。塌垫得挺高,到他大腿一半的高度。他猜这原本估计也不是塌,可能是类似长桌,用作放猎枪、猎物的。
他研究得仔细,不知不觉就踩到了塌下的蛇蜕,于是后退了一步。
西弗勒斯的目光顺理成章地转到蛇皮上。这么多蛇蜕堆在这里是做什么,他心里正疑惑,却再定睛一看,不寒而栗。
那确切的说是蛇头连着整张被剥下的蛇皮,根本不是什么蛇蜕。
还能看到深褐色的血迹。
西弗勒斯连意识到什么,连退了好几步,脸色难看,终于还是没忍住,扶着门框干呕了两声。
这太——太骇人听闻了。
难怪那些蛇议论他是黑斗篷,又惊又怕的。
难怪。
西弗勒斯越呕,胃里越是翻江倒海。
他痛苦地蜷着身子,喉间泛酸,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因为呕吐,流下生理性的泪水,泪水重重地砸进门前的泥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