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岁的小孩子,情绪外露,喜怒形于色。那个厌恶的表情看得西弗勒斯心头一跳。
像又不像。西弗勒斯试图从他身上找到黑魔王的影子。
小孩皱眉移开视线的样子确实与记忆里的某刻重叠,可是,黑魔王的厌恶,从来不会是对他的。
这一幕成为西弗勒斯的梦魇,他当晚就梦到,黑魔王对他露出这种表情,厌恶,不想多看一眼。他挣扎着撑起胳膊,又脱力倒回去,黑魔王就在一旁看着,冷漠又绝情。
西弗勒斯梦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醒来也不过是湿了眼角。他躺在原地顺了气息,面无表情地撒着黑色骆驼毛拖鞋,踢踢踏踏去换一身衣裳。
习以为常。
到底是不年轻了,西弗勒斯披着外套给自己倒了杯烈酒,急急地喝完,又倒一杯。
三杯入腹,浑身都燥热起来。原本西弗勒斯酒量就不好,沾酒即醉,喝得缓醉得慢,若是喝得急,那酒的效果几乎和生死水一样。他就是半夜睡不着了才来找酒喝。可是,他红着眼睛盯着空酒杯看了半晌,醉意的确上头,刚刚好不容易平复的劲儿也上头。
这大半夜的洗澡不合适,不洗澡也不合适。
实在是不合适。
西弗勒斯迷迷糊糊扑到床上,抱着团成一团的被子,把自己也团成一团,蹭了好一会儿才又睡着了,睡得也不安稳,总觉得有人进了他的卧室,立在他的床头,似乎还说了什么。他挣扎着想睁眼,却失败了。
他醒不过来。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光大亮。他浑身都累,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昨夜那般失态已经多年不曾有过,清醒过来,才意识到,独角戏一人唱地落寞又不甘,弗如梦里浮光掠影般的宠溺和纵容。
却不能再睡了,西弗勒斯穿着整齐,倒也赶上了早饭。
哈利没有坐在新生席上,估计是迷路了。新生席只有斯莱特林整整齐齐,别的学院或多或少都有找不到路的小笨蛋。
对此,西弗勒斯总有一丝无法言说的骄傲。
西弗勒斯慢条斯理地喝蓝莓汁,一直喝到新生稀稀拉拉走完了,哈利也没有出现在礼堂。很好,第一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西弗勒斯咬了咬牙,不动声色地离开。
哈利似乎是个路痴,每天早上都赶不上正点的早餐。西弗勒斯也不好在早餐席上磨磨蹭蹭,所以直到格兰芬多的魔药课,西弗勒斯才又看到著名的哈利·波特。
西弗勒斯照例点名,念到哈利的名字,西弗勒斯挑眉,顿了一下。
“你们到这儿来,是要学习制药的精妙技术。”西弗勒斯听自己说。他的声音很低,近乎耳语,但是每一个字都一清二楚——他发现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每次扫过哈利的脸,他都会想起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无法面对的过往。“由于这里有些只会乱挥魔法棒的蠢才,所以你们中的许多人都不大相信这就是魔法。”西弗勒斯发现哈利听得很认真,那臭小子直视着他的脸。西弗勒斯觉得自己的脸几乎被这样的专注的,单纯的视线灼伤。第一次对视过后,他狼狈地移开视线,运转大脑封闭术,讲课几乎全凭本能。“我并不奢求你们会真正地懂得制药技术的美妙之处。想想看,用大汽锅煨药材时,药水慢慢地沸腾,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还有人体静脉里流淌的液体,那具有无比精妙力量的液体……简直能让你的心醉掉,让你的所有感官着迷……我能教会你们怎样罐装名誉,怎样酿造光荣,甚至说......储存死亡……只要你们不要像我以前教的那一帮蠢才们一样愚蠢就行。”
“波特!”那专注的视线终于移开,西弗勒斯松了口气看过去,正看见哈利和罗恩家的小儿子挤眉弄眼。西弗勒斯心里又不痛快起来。于是他突然把哈利叫起来,“如果将水仙花球茎的粉末加入苦艾的汁液里,这样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的粉末加入什么的汁里去?哈利偷眼看了一下罗恩,看来罗恩和他一样茫然,“我不知道,先生。”哈利低声答道。
很好,西弗勒斯嘲讽地笑了,“那么下一个问题,胃石应该去哪里找?”
“我不知道,先生。”
“难道你上课之前从来不先预习的吗?波特?”哈利没有回答,只是直视着西弗勒斯的眼睛。
“草乌和乌头,它们有些什么不同之处?”西弗勒斯问完了三个问题,却觉索然无味。
不会有人说西弗你鼻子敏感,加薄荷会让味道更好,也不会有人说,西弗勒斯,你在,何须胃石,更不会有人讲……
西弗勒斯把飘远的思绪扯回来,于是情绪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