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光大亮的时候,站在原地发愣的西弗勒斯才幻影移形,出现在几千英里外的一个普通街道上。
蜘蛛尾巷,自从五年级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这里,无论是假期还是毕业后,月神庄园才是他的家。
这么凭空出现一个衣着奇怪人,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不远处灰塔里传来机器嗡鸣,两旁是外墙剥漆的房子,旧砖街道坑坑洼洼,街道上多是行色匆匆提公文包走过的男人,大多穿着整齐的,领口袖口磨毛的旧西装,也偶尔有头发凌乱,睡眼朦胧的女人,梦游似的从街上飘过,揪住哪个露宿街角、浑身酒气的壮汉破口大骂,再身后跟了一个垂头丧气的尾巴原路返回……
小时候习惯了熟视无睹,这时却忽然生出一丝怜悯。
西弗勒斯往前走去
街道巷口很多,在楼间逼仄的空间里穿行,眼前的街道一条比一条破旧,砖楼变成了矮屋,有的甚至是雨棚。
很快到了地方。他记忆里的小屋子虽然空间狭小,但遮风挡雨没有问题。眼前这处破屋,木门腐朽,门板靠在外墙上。窗玻璃全碎了,外墙剥蚀得厉害,已经能看见墙砖。二层的破顶支楞着,有不知道什么鸟在那处破口的支起和屋顶间的窄缝里筑了巢,动静之间,两只鸟从巢里被惊飞。西弗勒斯走进屋,木头地板发出危险的嘎吱声,起翘得厉害。屋里基本上已经没有能用的家具。从前的餐桌被移到了角落靠墙的地方,桌后还有两个大纸箱,纸箱里有什么活物。
西弗勒斯扶着桌子绕过去,才发现桌上没有灰尘。再抬头看一圈,顶上的破洞直窥天光,二楼有蛛网,一楼相对而言,却似乎干净得过分。
西弗勒斯抽出魔杖打开掩着的箱子口,是两窝猫,一窝是一只大的和四只小的,四只几乎没长毛的小崽子,紧凑地窝在大猫肚子边上。另一窝是三只小猫,每只大概一个手掌大,花色相似的白底带橘,一只是橘色尾巴尖,一只是橘色的半边脸和一只耳朵,还有一只,背上有几撮橘色的杂毛。猫很瘦,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但是眼神分外灵巧。
西弗勒斯虚虚盖上纸箱盖子,把箱子留在原处,心底隐隐有了猜测。
转了一圈厨房,果然看见柜子里的几片干面包,半瓶果酱,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母亲的卧室在二楼,他的也是。一楼如果有什么能住人的地方……西弗勒斯转到一楼的客房门口,意料之中看到已经辩不出颜色的灰色被子鼓了一块。
他也不急着赶人,再往二楼走了一圈。
楼梯上就是厚厚的灰尘,上面的房间里更是如此,灰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味道。
母亲的妆台上,相片,报纸,口琴,唯独没有化妆的瓶瓶罐罐。书桌上只有孤零零的信纸和钢笔。
西弗勒斯念了个除尘咒,捱到床边坐下。
一宿奔忙,变故突发,西弗勒斯头痛欲裂。昏昏沉沉的思绪,茫然掩盖下的悲痛和绝望,忽然就涨潮一般漫上来。
再回忆,似乎一切都不清晰了,再想思考,却好像记忆缺了一角,恐慌和痛苦犹在,发生了什么也是冰冷冷的结果,可是过程却越发模糊。
是太过痛苦的记忆,身体的保护机制起了作用,潜意识不愿面对,于是脑子就会忠实地忘记。
忠实。西弗勒斯自嘲地笑了起来。昨晚的背叛,不仅仅是对计划的背叛,作为下属对领导者的不服从,更是对他和汤姆·里德尔之间的羁绊的背叛。
他不信任主人。
西弗勒斯拉开了抽屉,翻翻找找也找到几个玻璃瓶,草草一个清洁咒丢过去,随后将昨夜的记忆一股脑儿丢进去。
再一个玻璃瓶单独装了有关莉莉的记忆。多年交情,临到最后还要利用,西弗勒斯于心不忍。但再一想这是给詹姆斯·波特的一个顶大绿帽子,他又勉勉强强勾起个笑。
对面墙边有块蒙着厚厚灰尘的小镜子,正对着妆台。西弗勒斯抬起头,正看见里面模模糊糊的自己。
真是难看。
西弗勒斯哂笑一声,忽然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一夜之间,莉莉不在了,她美满的家庭,她尚在襁褓中的儿子,虽然讨人嫌但是爱她的丈夫,都不在了。同时不在的还有黑魔王早就想丢弃的身体,状态不明的灵魂,和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
按计划走,怎么按计划走?仅仅凭他西弗勒斯,自保尚且不能,在人前又多少话语权?伏地魔收编的一帮子嗜血残暴之徒,没有明面上主人的约束,西弗勒斯根本预料不到他们会闹出什么动静。
西弗勒斯动作僵硬地捱到桌边坐下。
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一笔一划的,西弗勒斯写着,写了错位的过去和不可宣之于口的感情。写忏悔,写想投诚。
抬头是,致,邓布利多。
他这里堪堪写完,楼下已经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在一瞬间绷紧了神经,又缓缓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