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试图将这一形容放到那个邋遢的赌棍身上,感觉没有一个角度能匹配的。
石芸:“那时候,学校里好多女孩都暗恋他。玉秧也为他害了相思病。她喜欢他,喜欢得整个人都疯魔了。”
“怎么个疯魔法?”
“她那时得了一种病。整天发烧胡言乱语念叨有志的名字。严重时就捡乱七八糟的泥巴块往嘴里塞。有时候还会脱掉衣服。”
程越吃不消地说:“啊,就是花痴病呗。”
“怎么说呢?是不是花痴病我们不知道。”石芸继续说,“反正她爸妈那会儿到处跟人说,请人算过命了,说玉秧以前在天上是有志养的一只玉兔,不跟主人在一起会马上魂飞魄散。”
“诶嘛,扯淡。”程越积极吐糟,“然后对有志道德绑架了?”
石芸说,“她爸妈为了女儿深更半夜跑去秦有志家跪着。求有志跟她处对象。”
“有志答应了?”
“他不肯答应。但他家里人觉得这笔买卖够划算。玉秧爸妈愿意出两万,只求和玉秧处两个月。那时的两万可不是小数啊。”
程越大叫:“啊,千万不能答应。处两个月就一辈子甩不掉啦!”
“可不是?有志爸妈被玉秧家里说动了。没办法,穷嘛。他底下还有两个弟妹。有志一开始不肯,直接离家出走了。”
“哦?”
“他躲在班主任家里,被玉秧爸妈上门又哭又闹,又举报老师见死不救。反正那一阵子要死要活的,最后就屈服了呗。”
“妈呀——我要是有志,也疯给他们看!”警官已完全入戏了。
“他跟玉秧处了两个月对象。说起来也怪,玉秧的痴病立竿见影就好了。那一段日子特别好看,整个人像宝石一样光彩照人。”
“有点恐怖。”
石芸叹了一口气,“两个月后买卖到期了。有志跟玉秧提了分手,他是准备考京城大学的,不可能一直陪她玩过家家的游戏。玉秧当晚就病倒了,而且比以前更严重。说自己已经是有志的人了,怀了他的孩子。”
“啊,是不是真的?”
“她爸妈又去找上有志。有志死不承认,说连玉秧的手也没拉过。她妈直接闹到了政府说有志占完了她女儿便宜,死不认账什么的。”
程越气得像个小孩一样哇哇大叫,“我就知道老东西要讹人,要是我的话,当场也来个上吊讹死他丫的!”
老马叹口气,有点嫌弃地瞅着这个毫无城府的搭档。
想让他沉静一秒都困难啊。
再瞧对面俩小帅哥,只能说人不能比人啊......
四勇感慨道:“也是有志他爹妈糊涂吧。有些事一沾上就跟蚂蝗一样,不把你吸干哪肯松嘴?”
“那时村里人都是老观念,觉得你既然占了人家姑娘便宜就不能一拍屁股走人,就算想上大学也得把婚事订了再说。”
程越惊悚地叫唤:“订个屁的婚啊,订了婚就彻底被套牢啦。人家肯放你去上大学?”
“可不是嘛。说到底,有志的家里太软弱太窝囊了。又逼着儿子跟玉秧订了婚。那段时间,有志整个人就像过完了一辈子,灵气全跑光了。”
“后来呢,他没能参加高考?”
“是的。好像高考当天晕倒了。”
“肯……肯定是玉秧家的老东西耍的阴招吧?这是一步一步把人往妖精洞里拽啊,换做是我,就拿一把斧头上门拼命。你们稀罕老子是吧,让你稀罕个够!”
老马拍一拍他,“行了,别激动啦。不会有人稀罕你的。后来呢?”
“后来?”石芸说,“就结婚了呗。婚后玉秧完全正常了,既贤惠又能干,一心一意地伺候有志。就连有志爸妈也夸她是百里挑一的好媳妇。反而是有志完全长残了。像个甩手掌柜啥也不干。还染上了赌瘾……”
老马叹息道:“怎么说呢?执念害人啊。强扭的瓜真不甜。”
“起初村里人挺同情他的吧。后来都认为有志太不识相。既然结了婚就好好过呗,玉秧又水灵又柔顺,一心一意地爱你,你还想咋地?”石芸:“大家都劝他,你就算上了大学也找不到这样的好媳妇啊。再后来,大家都忘了婚前那些破事,没人再可怜秦有志了。”
四勇夹了一片黄瓜,“吃啊,别光顾着说话。”
石芸完成了一场答辩似的,总结陈词道:“玉秧那人往那一站,活生生就是深情和痴情的化身。她现在变成这样,真让人没法相信。”
程越无限感慨地夹菜。
好像在借肉浇仇似的。一筷子下去半个乾坤给他夹走了。
别人不禁怀疑,他是借着感慨的假相转移别人的注意,以掩饰无底洞一般的口腹之欲。
“说真的,我气得都吃不下了。”说是吃不下,又张开血盆大嘴嗦了一只龙虾,“我最讨厌听到愚昧不开化的破事了。这些农村土炮,脑子里盘的都是猪大肠吧……”
此人情商之低,实在恐怖。
同为农村土炮的石芸和四勇望着他,真想给他泼一脸浓油赤酱。
明诚说:“愚昧不开化的事哪里都有。不是农村的专利。”
“嘿,你们富豪阶级也有这些破事?”
“我不是富豪阶级.......再说,富豪们愚昧不开化起来,比这更令人发指。”
“是,这话我同意。来,勇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这一桌硬菜亏得有小程帮忙,才不至于剩余太多。
他吃得圆滚滚的,腆着肚子走了。
从职业角度来说,在当事人家大吃大喝这种事堪称职业道德腐败。应当以逐出警队论处。然而,他俩这样好像也没有让人太反感。
因为本事差到这地步,已经没人拿他们当正规的公职人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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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后,灵照和两个舅舅一起去散步。
虽然这一天大戏连轴,入夜的盘沟村依然是旷远的、宁静的。
没有一点紧张感。
人间再奇再险的事,归入这浩瀚的宇宙大化中,份量都是轻于鸿毛的。不值个什么。
这一晚,星月出来得早。天上像开了宝箱一样,熠熠发光。
河边飞出了成群的萤火虫,像来自高维的微型无人机,绕着他们明灭着。
舅舅们在后边说话,灵照咬着两根狗尾巴草,在前头缓步慢摇。
所谓少年不识愁滋味,笑踏星月作云游......
忽然,一个奇怪的纸团子“biu”一声滚到了她脚下。灵照低头一瞅,纸团子有点鼠里鼠气,一耸一耸,一探一探。好像在逗她这个笨猫。灵照弯腰,一把将它摁住了。
捡起一看,它立刻自己抻开,变成了一封信。
舅舅们走了过来,“怎么了,这是什么?”
明诚拿手机一照,信上的字对眼睛很不友好。笔画朝各个方向扭刮着,好像随时要逃出纸面似的。
灵照却能秒懂:“......舅舅,是窃脂给我的信哦。”
小锐问:“茄子是谁?”
“不是茄之,是老鼠精窃脂。我的情报小兵。”
“.......”小锐听不懂这种梦话了。困惑地瞅了明诚一眼。
明诚笑道,“上面写了什么?”
“写了情报。”
“情报?”
舅舅们一左一右,站她旁边围观。
灵照慢悠悠地读了出来:“亲爱的大人,原谅小的没法现身来见您。我半个月来被狼妖啸月追杀,轻易不敢出洞啦。她有千里追踪、循味逐息的技能,稍微现身就会被它捉到......注:为免您忘了,小的特此提醒,啸月就是拿狗粑粑变巧克力想骗您吃下去的那个丑货。”
灵照一字一句地往下念,不带丝毫感情色彩:“您太善良了,没索要拜头就放了它。它却贼心不死,存心报复,现在和一个邪道的术士穿一条裤子了。这是妖界之大不耻。那人叫袁继.....鳖(bie)?”
好难听的名字。
明诚舅舅纠正她:“不是鳖,这个字念鳌(ao)。”
“啊?哦,谢谢舅舅。那人叫袁继鳌,是城里的几个有钱人家找来的大师。那天小的看到了啸月带他来,悄悄在村上布下了屠龙阵。因此受到了他们的追杀。”
灵照顿了一下,继续慢慢读道:“屠龙阵是至凶至险的邪术,会把这里的龙气和福泽吸干净。此阵一旦设下,村中子民将会迅速地善报凋零,恶果成熟.......坏事会层出不穷。”
“首当其冲是村子的下一代,将会一个接一个发生恶报。直到这里的龙脉之气被淘空为止。望大人警戒。虽然这次您幸免于难,但是邪阵还在,危机尚存,请赶紧从盘沟村搬走吧。爱您的情报小兵,窃脂。”
灵照读完了信。停顿片刻,抬头朝舅舅们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