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明诚问:“还跟早晨那会儿闻到的一样,又香又臭么?”
“嗯呐。”灵照径直走进后院,透过北边的大窗户往客厅里看,爸爸正在给肖斌倒茶。“是一会儿香,一会儿又臭。忽忽的……会变。”
气味像游丝一样飘来飘去。
“忽忽的?不急,咱慢慢辨别一下。”森明诚耐心地问,“臭是怎么个臭法?”
“……像臭豆腐?有点咸气。”灵照表情放空,好像魂儿和气味在交谈。他不敢多话,以免打扰了她的专注。过了一会灵照轻轻诶了一声。
“什么?”
“舅舅,像苋菜卤的臭法。苋菜梗子沤在咸卤里,沤得臭臭的。”
“苋菜卤就是用来泡臭豆腐的那种?”
“嗯呐。”她望着他,“你爱吃臭豆腐么?”
“不爱。你呢?”
“我还行。不过,还是更喜欢吃香豆腐。”
森明诚说:“你家有苋菜卤吗?”
“有哦。在粮库旁边的杂物间里。要去看一哈吗?”
“嗯,好。去看一哈吧。”他用她的口音说。
两人一起离开后院,共感的魔法规则便立刻失效了。到了粮库边,灵照踮脚从窗户棂下的罐子里拿了钥匙,打开杂物间的门。墙角有几个密封的陶罐说,“就是这个。”
“可以打开吗?”
“随便开。反正不管你干啥,爸妈都不敢骂你。”
森明诚一笑,“没错,那我不客气啦。”他揭开密封的盖子和一层塑料纸,立刻体验到了臭卤的侵略性。前调尖锐上头,让他觉得整张脸都裹上了咸气。
中调像氨气和硫化氢的混合,臭臭的......
“是这个味儿吗,灵子?”
“这个味儿要除以2,就很像了。”
“也就是说,要稍微淡一些......”森明诚想了一会,“那香气是怎样的?”
“香气忽忽儿的,有时突然席卷一下,又没了。”
“是怎样的香法?”
灵照努力回忆一下,搜肠刮肚寻找合适的词汇:“凉凉的,像牙膏……”
森明诚的表情空白着。
像牙膏?!
灵照又补充一句:“我也不太确定......也可能不是凉凉的,是麻麻的。”
“......”
两人你瞧我,我瞧你。感觉越说头绪越乱了。
大傻瞧二傻地互看了几秒,她发出一个邀请:“舅舅,你要尝一下这个臭卤么?来都来了。”
“啊,来是来了......”他为难片刻,终究不忍拂了孩子天真的孝心。于是,接过那沤得绿莹莹的苋菜梗子啃了一口。吃完,如实给了一个反馈:“嗯,不难吃。就是让我觉得自己不太干净了。”
灵照嘿嘿笑了起来。鼻子上泛起了可爱的笑纹。她的笑容实在太少见了,像几年等一回的昙花盛开。森明诚立刻被感染到,觉得自己这一口真是价值千金。
他也开心地笑了。眼睛成了弯月状。
这时,石锐在门口一脚刹住了。他发现一大一小竟蹲在这儿吃臭卤,感觉天都塌了。他心目中惊才绝艳、旷世无双的偶像明诚哥,跟灵子混了两天就变质了?
石锐呆若木鸡。眼球几乎滚落在地。
森明诚站起来微微一笑:“小锐回来了,阿姨在医院情况怎么样?”
“......还行。”石锐努力忽视他手中捏的零食,“案子查得怎样了?”
“美娃夫妇有重大嫌疑。”
“美娃夫妇?”够离谱。
“嗯。具体过程待会儿去了客厅你会知道的。”森明诚一言带过,又简略地说,“另外,雨欣现在应该还活着。她被关起来了......关她的地方应该比较偏僻,是个闲置的杂物间,里头放了一些臭卤罐子。周围可能还长了许多薄荷,不时会飘来凉凉的气味。”
“薄荷?怎么知道的?”
因为像牙膏,而灵子家的牙膏是薄荷味的。森明诚没具体细说,只是问,“附近有什么地方种着大片的薄荷么?”
“没有......”石锐剑眉微蹙,表情茫然,“我没听说过谁家长了薄荷。”
森明诚抿了抿嘴。
果然,想循着气味去破案,希望是很渺茫的。首先是不是薄荷气味还不一定。其次,就算是,也可能只是喷在屋里的清香剂。未必是长在田里的大片薄荷。
当然,因为灵子说那气味“忽忽儿”的,似乎该理解成是风吹送的感觉。
他还是更倾向于薄荷田的猜想。
然而,小锐又说了没有长薄荷的人家......
“嗯,算了,还是先进屋审一审美娃吧。”森明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