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灵照是一个没心的小孩,不会陪着任何人煽情为爱而哭的。石芸也早就习惯了。
女儿天生这副德性,有啥办法呢?
妈妈趁她发呆,扒掉了她几近朽烂的衣裳。
身上有横七竖八几十条伤痕。石芸浑身发起了抖。
她压抑着满腔悲愤说:“你告诉妈是谁把你伤成这样。不管是谁,妈一定饶不了那畜生。”
“这又不是畜生的锅。这是我做浮尸时被石头、树枝刮伤的。看,妈妈,这个小洞应该是小鱼啃的咧。”她指着肚子上,特别光荣似的。
石芸仔细一看,还真是这么一回事。“……疼不疼?”
“一点不疼。”灵照用花洒的热水给自己消毒,她是一个忍痛小能手。根本不带怕的。
妈妈成了一个巨大的情绪反应堆,在旁边不停地裂变、沸腾着。
她说:“灵子,你把整个经过跟妈讲一讲。”
灵照讲不了。她这人最不喜欢反复咀嚼过去的事。“我都说啦,这事由舅舅独家代理了,不能再告诉你了。”
石芸醉了。这熟悉的、被呆娃噎死的感觉。
“……诶,可我是你妈。”
“妈妈也不搞特殊化哦。”嘿嘿,她就是这样一个不媚不阿的小孩。
石芸没办法了。谁叫她女儿智商和情商双低,跟常人不一样呢。“行,那我……待会儿问明诚舅舅吧。”
她莫名有点嫉妒了。
女儿不会因为一场救命之恩从此就只认明诚少爷了吧?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她试探地问:“灵子,要是妈妈和舅舅一起掉河里,你会先救谁?”
灵照震惊地抬头。啊,才刚回家,就要面对如此疯狂的问题?
她说:“我一个都不救。”因为舅舅泳技一流,会救妈妈上来。而她根本不会游泳啊。
得到这一回答,石芸的心里才莫名地舒坦了一些。
灵照洗了个疼痛澡,小身板终于清爽了。
抹了红药水后,穿上了舒适的棉质连衣裙。随妈妈去厨房吃东西了。
门前空地上,长治两口子已经被抬走了。
奶奶李兰枝在骂人,说自己活了一辈子没见过秦长治一家这么像畜生的。
她一张豁牙的嘴上下翻动,骂得滚滚长江东流水。说起来,她自己都是一个作伪证的。这时却以正义的一方自居了。好像这样大骂一通,别人就会忘了她当时怎样搅浑水的。
四勇大不孝地对妈说,“你别骂了,你也给我滚。”
李兰枝:“你这说的什么话?”
“现在就滚。”
灵照毕恭毕敬给舅舅拿了一片瓜。
森明诚打量这家伙一眼,微微一笑接过瓜,吃了起来。
长治两口子刚被抬走,现场热度还未消退,门口大道上又来了两个补位选手。一个老大爷,一个美貌妇人。两人神色仓惶,一出现就给现场降了噪,显示出地位的特殊性。
森明诚正纳闷,那位老大爷已扑上来了,满面焦急地问:“是不是灵子回来了?啊,灵子,你瞧见我家雨欣没有啊?”
两眼迷乱仓惶,像一头受尽折磨的困兽。
四勇赶紧低声跟少爷科普了一下:“是雨欣的家人。她爷爷秦明安,和妈妈刘玉秧。”
这俩人现在是盘沟村最水生火热的苦主了。
四勇和石芸同时叹气。
作为已经上岸的过来人,真是入骨地懂得他们的痛苦啊。
灵照回答说:“雨欣?我没瞧见啊。”
雨欣的爷爷不死心,又换句话问:“她有没有跟你在一起,或者去找你?”
“没有。”
雨欣的妈妈刘玉秧白着脸站在一旁,望着小灵子一个劲地哆嗦。眼眶里泫然欲滴。那种急得想哭、却又怕自己哭坏事的样子,让石芸痛切地共情了。
她安慰道:“没事的玉秧,你先不用急。孩子一定会回来的。”
这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就让玉秧更难过了。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在别人家门口大放悲声。忍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我这几天中暑,一直在镇上医院挂水。雨欣她爸爸,你知道的,一直忙着在隔壁村打牌。”
她哽了又哽,难过到了面容扭曲,“雨欣丢了两天,家里人才发现。她这孩子过得比孤儿还苦啊。”
刘玉秧的身体是极弱的,哭诉两句就支棱不住了。扶着头要晕不晕。
石芸忙扶住她,“天热,你可不能急坏身子。回头又病了可咋办?”
雨欣的爷爷一颤一颤地走向森明诚,“小伙子,他们都说你绝顶的聪明,小灵子失踪七天都给找回来了。你也找一找我家雨欣行不行?”
不等他给个答复,老人就先跪下了。
森明诚赶紧将吃了一半的瓜放在灵子的盘中,一把扶住了老人。
“不敢当,您快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