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明诚接受无能,干脆把手机一扔,四仰八叉躺在了地上。
与消息的荒谬性成正比的,是随之而来的剧烈难过。灵子真的没了?那个可爱淡定像雪精灵的小孩儿,终究以惨剧收场了?
森明诚见惯了死亡,连自己死的时候都很麻木。
偏偏这一次麻木不了。
因为小灵子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她让他感到生命的真实与温暖。
她清净的气场让他仅仅是坐在一旁也能得到治愈。
是的,森明诚需要治愈。他的三魂七魄都病了,经常疼得要命。
而小灵子是他的人间布洛芬。
森明诚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相处的日子总共那么几天,他竟然喜欢一个孩子到了如此地步。只能说,彼此的缘分太深了。
可是,和他有着很深缘分的小灵子就这样没了。
森明诚目光涣散,精神也涣散了。
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几乎想打110来救自己。不然已经没有信心和体力一个人走回家了。
他半死不活地躺了一个多小时,才慢慢地坐起来。
翻一翻背包,拿出个全麦面包,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吃了下去。味同嚼蜡,毫无进食的快感。
距他百米远的水流中,横亘着两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森明诚的目光来回扫过三次后,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最终,还是不死心地对那处聚焦了。
从他的角度看去,好像飘着一块巴掌大的白色……布料?
是布料,还是塑料袋?
不知是不是脑子坏了,咋有点像灵子的衣服呢?不可能啊。
家里都准备发丧了,这里怎么可能会再冒出一个灵子?
话虽这么说,森明诚仍被一种幻想魇住了。
站起来,拖着他疲惫的身体,慢慢地走了过去。不知为何,越靠近那两块大石头,他的心就越跳得厉害。肌肉也本能地绷紧了,蓄起了猎豹的爆发力。
当他站到石头的正对岸,整个人瞠目结舌地傻了。
奇迹就是这样降临的。
像霹雳一样突如其来,又光芒万丈。它带来的冲击不亚于十万伏电压,几乎让他的头发全竖起来。
森明诚傻站一会。猛地把包往地上一扔,三下五除二扒掉汗衫,纵身入水。
像小白龙一样极快地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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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照实在搞不懂自己现在的状态了。
她到底算不算死透了呢?要说不算,意识已不能左右身体了;要说算,又觉得还没离开阳间。
山间的花木清芬、百鸟啁啾全在她的感知里。却又很悠远,隔着几层膜似的。她好像在经历一些碎片的梦。
存在只剩了一个概念,一堆信息。空花幻影自动播放着。
作为一个以奇怪著称的天然呆小孩,她一向状况百出,连死也死不地道。灵照心态极好地想,算了,我就安心地等着投胎吧。投不了的话,像风一样飘着也不错。
很空灵,很舒服。
不知等了多久……
这种风一样的状态迎来了某种突变。猛的一股能量咕涌了一下,有了粗重的感觉。意识和肉身的完成了一次新的链接。
难道这就已经投胎了吗?诶哟,可能是钻进某个妈妈的肚子里啦!
她还感受到羊水了呢。
羊水在飞快地流过,要送她出生。她的胸口感到窒息。应该是被产道夹住了,或者妈妈难产了?
她想说,难产的话就保大吧,千万别保小。
反正她死去活来一点不嫌麻烦。
出生的过程无疑是痛苦的。
她颠得忽上忽下,像坐上了乘风破浪的海盗船。新妈妈为了生她遭老大的罪了。
灵照一直是个懂事、乖巧的小孩。为了不让妈妈痛苦,她使劲地向外扒拉。羊水封印了眼睛,啥也瞧不见。
她就两眼麻黑地努力。
直到某一刻,突然一道很强势的力量将她拔出去了。
接生的人好给力啊,瞬间让她脱离了混沌和黑暗。
熟悉的人类体感哗地漫入知觉。整个宇宙在耳畔轰鸣起来。还有阳光,风,水,树的气味,争先恐后全挤了进来。
就这样过了一会……
灵照懵懵地把眼睁开了。她重新降生了吗?柔金色的阳光洒到了她的视网膜上。接着是翠绿的森林,急奔的河水。
水浪一哗一哗冲刷着一旁的石滩。
还有几百只鸟在大合唱。
难道她没生在医院,而是生在了野外?
“嘿,看这边。”有人轻声地说话。灵照反应半天,觉得不像是幻听。就慢慢地把脑袋转向了另一侧。
熟悉的年轻男子蹲在旁边俯视她。
眼里充满喜悦和温柔。他的脸上好多水。像出了大汗,但更像淋了雨。
这不明诚舅舅嘛?
这情况就有点搞了。比语文卷子上的阅读理解还费脑子。
忽然一眼瞅见自己的手和脚,她大脑的齿轮就卡住了……
森明诚极富耐心地等她恍然大悟。他知道,这位小朋友的脑回路比较别致,恐怕得环山绕几个弯才能正确地面对现实。
等了好一会,她才梦游似的喊了他一声:“哈喽,舅……舅?”
“哈喽,灵叽。”他熠熠含笑。眼里有两团小月亮。
“我没死,我还是小灵子?”
“嗯,你可能死了几天,现在又复活了。”
提到“复活”,灵照的记忆在遥远的银河边际亮了一下。
她隐约想起来了,好像那次捉到猫妖后,对方献上的拜头除了弹跳能力之外,还有一次复活的功德。
所以她就是没死成功啦。
“哦……OK。”灵子慢吞吞地说。
原来刚才只是在河里,她还一厢情愿理解成了母胎的羊水。
这样的想象力语文竟然只考五六十分。实在是不合理。
“舅舅,是你救了我啊?”
“嗯,当然。以后要孝顺舅舅啊,知道不?”
“知道。”灵照一如既往很淡定,“那就比以前多孝顺十倍吧。”
“一倍就够了,舅舅不贪心的。”他笑道。
“不,我希望是十倍。”她郑重地表示。
森明诚听着这可爱的孩子话,舒心至极地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这次的运气值加这么满。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他游过去时,她还是软乎的,糯叽叽的。
既没被鱼吃,也没被野兽分食。时间只是在她身上静止七天,没忍伤害分毫,又悄然恢复了流动。
这是一个多惊人的奇迹啊。
不是魔法是什么呢?
可是,既然正主一块肉不少地在这儿坐着,警方找到的尸体又是什么大乌龙啊?
森明诚再聪明也想不明白了。
他也不急着去搞明白。
因为灵子已经找到,其他的事都非常次要了。他浑身是力地站了起来,“走吧,灵灵,咱们回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