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明诚瞥他一眼,“有些问题想再了解一下。”
长治把烟一掐,积极配合:“行,我帮你打电话去喊。”
他走到外面,冲着手机一通嚷嚷,语气吆五喝六的,像跟人吵架似的,“那个——天佑啊,你现在马上到四勇叔家一趟.......什么?伤太重了来不了!不行啊,现在事关重大,你不来也得来......喂,广俊啊......”
他吆喝了半天,骂骂咧咧地进来了,“这帮小畜生不像话,说刚从医院回来已经躺下养伤了。我让他们必须来,他们说啥?说除了警察谁也不鸟!气死我了,娘的。这帮小畜生。”
四勇脸色铁青。
他年轻时也算是响当当的一霸。脾气一上来是六亲不认的。在盘沟村,最凶的狗和最恶的二流子见了四勇都要夹紧尾巴的。没想到,现在敢有人跟他说一声“不鸟”!
“是吧?我特么看看谁的脸这么大!”
四勇怒气腾腾地站起来,亲自出去押人了。
长治瞥了森明诚一眼,忙跟了出去。
倒不是去帮忙的,而是赶紧回家和芳琼窜好口供,叮嘱叮嘱。
不知为啥,他就觉得这个说话斯文的小子不好惹。
搞不好可能会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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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大半夜了,小灵子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石芸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
看客们一个劲地讲些吉利话。“咱灵子福报大,肯定不会有事的。”
“玩累了在哪睡着了,明天就能找回来。”
“说不定等长治把苞谷收了,发现灵子在里头睡大觉呢?”
这些吉利话没一点根据,叫人听了反而光火。石芸一个字也听不进。不是她心里阴暗,这里除了少爷,小锐还有美娃,没几个真盼着灵子回来的。
婆婆一向就不待见灵子。前年还提出过要把灵子过继给隔壁村的癞瞎子养。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按命书掐算,灵子是斑鸠转世的命。有她霸住四房的巢,孙子就生不出来。
灵子要是真丢了,她不知该有多称心如意。石芸疑心地瞅她婆婆一眼。有没可能是她把灵子卖了,再跑这儿来装好人?这想法让她脊背一凉。
婆婆愁眉苦脸,叹了一口浊气。安慰阿芸说:“四媳妇你把心定下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作为一介乡下老妪,她的文采可谓相当不俗。
到底年轻时学过跳大神,张嘴就能起韵。
石芸急道:“什么坎儿不坎儿的?灵子肯定在哪儿玩昏头了,马上就回来了。”这话连她自己都不太信了。说完,两滴豆大的泪珠子滚下来。惹得堂屋里凄凄凉凉,愁云惨雾的。
美娃也呜咽一声哭了。
婆婆叹气说,“哎,都节哀顺变吧。大老晚的别哭坏身子。”
节哀顺变,这成语用得太有水平,又在儿媳妇心上插一刀。石芸捂着眼,泣不成声……
森明诚瞥一眼身旁一直不作声的石锐。
他的脸冷得像块铁板。眉头紧皱,煞气外露。
“小锐,怎么看?”森明诚声音很轻地问。
石锐犹疑片刻,跟他交流了一下真实的看法:“我觉得哪里不太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秦芳琼一向讨厌灵子,怎么突然带她一起捉迷藏?”石锐皱眉说,“以灵子的性格,肯定也不会愿意凑这种热闹。”
“嗯,没错。.......不过,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疑点。”
石锐盯着他。
森明诚顿一下,轻声说:“其实,秦芳琼站在玉米地里,是不可能瞧见西边坝头的。更不可能瞧见灵灵。你仔细想一想。”
石锐的心里打了个闪。
眼里划过一丝刀刃般的锋芒。
怪不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原来这就是梗在他心里的硬块疙瘩。
玉米杆子比秦芳琼还高!她在玉米地瞧人打架,怎么可能“不经意”地瞥见西边大坝上?退一步讲,就算她站到高处伸长脖子使劲眺望,也不大可能视线向下打弯,捕捉到矮小的灵子。
两人深深对视了一眼。
森明诚的表情静了下去。
一时,温润的脸上闪过一丝罗刹风的冷血气质。
他的目光延伸出去,望住了墙边五斗柜上的照片。那是灵子五岁时拍的,是个小一号的莲藕娃娃。
福嘟嘟的,萌得他心也要化了。
灵灵,对不起......
是舅舅没能守护好你,一不当心就把你弄丢了......哎。
不过,森明诚并不撕心裂肺地苛责自己。因为一个人的命运剧本里若注定了有劫,就算装十个监控、安排一个连的保镖,劫都会降临的。避开一次,还会有更猛烈的下一次。
劫这种事,就连佛陀也避不开。
何况随顺命运的小灵子呢?
不过,森明诚始终有一个奇怪的信念。他觉得,像灵子那样一个小孩是不会轻易谢幕的。
他根本不信她会被人贩子拐走。
因为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发现一般人真的没本事拐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