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番茄鸡蛋打卤面吧。”
“没什么胃口……”
沈瑰静静地瞅她一会,猛一下把车钥匙狠狠摔在了地上。情绪直线拉到了顶。妈妈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她不需要过渡,一秒就能把事情炸开。
“你在对我甩脸是吧?啊,想要我怎么办?啊,你想我怎样做?”
韵秋惊恐得舌头打了结,“我没想怎么样。”
“是,你没想怎样。你只是想让我死!”沈瑰的面孔扭曲了,“是想让我死吧,啊?”
“妈,我没有……我真的啥都没干。”
“你没有?!那么是我考了全班倒数第一,是我偷班费,是我大手大脚买零食,是我逼着老师道歉!——啊,是吧?沈韵秋,我为你卖了城里的房子跑乡下来住!我辛苦工作供你吃喝,为你付出了一切,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啊,是不是——沈韵秋!”
沈瑰把声音捻得又尖又细,每个字飞出来都是一把刀子。她的脸已到了狰狞之极限。韵秋将后背紧贴住墙,大气儿也不敢出。
她浑身发抖,习惯性地认错:“妈,我错了。我错了。”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沈瑰痛苦地闭上眼,猛地抽了她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啪——”
“妈,你不要这样。求求你!”韵秋吓得瞳孔散了。
这是沈瑰教育孩子的大杀招。怒火来了总要有个出口的。她从不体罚孩子,只会体罚自己。她把额头往墙上磕,一下一下砸得砰砰响。
她仰天嚎哭:“苍天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生了这么一个蠢东西!我为她付出了一切啊……”
这一招对韵秋来说用多少遍都很凑效。她活活吓懵了,等回过神时已跪在了地上:“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吧!别伤害你自己……”
韵秋有样学样,笨拙地打起了自己的嘴。
沈瑰喝止住她,冷冷地说:“够了,我不用你装模做样。我现在就问一句,你到底有没偷秦芳琼的钱?人家那么优秀,会冤枉你?!”
“没有。我要是偷了,站这儿烂手烂脚不得好死。”
“不许发毒誓!”
“妈,我真的没偷人家的钱。我要是偷了,站这儿马上死!真的!”
沈瑰瞧着跪在地上的小鹌鹑,心如刀割地疼了。她能感受到女儿灭顶的绝望和恐惧。
然而,想把一颗长歪的小歪脖树育成参天大树,就得经过剪枝,捆绳,造形一系列的痛苦。她的女儿就是一颗小歪脖树啊。
家里一时陷入了沉默的空白。
随着时间一滴一滴流逝,惊涛骇浪逐渐回落下来。
沈瑰慢慢地蹲下,悲怆地将女儿搂在了怀里,“好了,妈妈错怪你了。妈给你认错好吗?只要你说没偷,妈妈就相信你。可是,你怎么能被小灵子领着胡来呢,是不是?”
韵秋傻呆呆,跟不上这样的情绪切换。
她到底是憨笨了一些,甚至分不清妈妈刚才的歇斯底里是演的,还是真的。
沈瑰紧接着又饶她一个惊喜:“其实,老师没说让你调班。他们只是怕你继续闹,才喊妈妈过去道歉的。”
“……啊,真的?”
“嗯,是真的。快起来,宝宝。”沈瑰抚摸女儿的脸颊,语重心长地说,“以后跟人相处要懂得后果,不能咋咋唬唬的。要讲策略,要学会玲珑一点。”
“……可是,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他们都冤枉我。不止一次两次了。”韵秋的泪沿着脸颊滚落,一颗赶着一颗。
“让时间去证明一切。疯狂的自证和反抗是没有用的。你要学会圆融,做人太刚会易折的。”沈瑰心疼地说,“虽然找校长告状是有效的,可是,这绝不是智慧的做法。很蠢,你明白吗?人是靠智慧和品行立足于人世的。”
半天,韵秋乖巧地说:“我懂了。”
“这才是妈妈的乖孩子。”沈瑰叹了口气,“妈给你做好吃的去了,再蒸一条鲈鱼好吗?”
“可以,好的。”韵秋不敢说不好。
每一次的雷霆之后,妈妈都会拿加倍的温柔补偿她。韵秋这人不大记仇,很快就能忘掉妈妈发火时的恐怖。
毕竟,妈妈说了,早已为她付出了一切。
可是,这个爱叹气的毛病却怎么改不好了。随时随地都想叹上一口,否则,就会觉得气都喘不上来似的。
歇了一会儿,韵秋蹭到厨房边小心翼翼地说:“妈,现在时间还早,我去看一看灵子放学回来了没有?”
沈瑰立刻又来一肚子气,怎么又是灵子,灵子!不过她忍住了没发火。女儿毕竟是她的全部。改变还是要慢慢来的。
“应该还没有吧。”
“呃,我想去看看。”
沈瑰放下菜刀,走来摸一摸她的脑袋。并在额发上亲了一口。这时的她,无疑是世间慈母的典范。“去吧。早点回来吃饭啊。”
“哦,我知道了。”韵秋往灵照家的方向跑去了。
好像跑向她唯一的心灵归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