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淡淡地笑了一下，语重心长地问：“作为一个住在农村的初二生，你家里还是单亲家庭，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点过于大手大脚了？”

一提单亲家庭，韵秋的某一根筋僵硬了，“不觉得啊。哪有大手大脚？我的脚只有34，简直太小了一点。”

“……家里一个月给多少零花钱？”

“一百五。”

“不多嘛。真的不多。你就不会统筹一下，一个下午几乎全花了？”

韵秋垂眼问：“主任想说什么？学校有规定不能这样花钱吗？”

李主任还是母爱的语气：“啧，同学你要注意……老师拿出了一百分的耐心在跟你说话，你不能一上来就跟我犟。这样工作还怎么开展？我先不说了。你反省一下自己的态度。”

“那也得让我知道是什么事。一再地拐弯抹角，我就觉得主任像在诱供。”

李云珠大大地惊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走眼了。

这哪是一个娇滴怪，分明是个一身刺的豪猪。

周老师沉声说：“沈韵秋注意你的态度！李主任照顾你的面子，不想把话说急了，伤害到你的自尊。”

韵秋瞥见芳琼脸上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抿了抿嘴：“谢谢，不过差生是没有自尊的。”

李老师见她这样，脸上升起了霜气，“好吧。现在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学校已准备报警，一旦开始调监控查指纹的操作，影响就不好了。老师打算悄悄地解决这件事。你能不能体会到老师的苦心和难处？”

“不能。”

“现在不是针对你，今天早上都已经喊进来好几个。待会儿你只需要回答一句是，或不是。这就够了。”

“不是。”

“你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我管它什么事，反正不是我干的。”

“行吧。我没必要一味照顾你的感受了。芳琼前天收了一笔班费，共两千八百块。就藏在桌洞里的，现在没了。叫你来的意思不是……”

韵秋的脸刷得涨红，声音抖了起来：“怀疑我是小偷对吧？就因为我成绩差，就因为我跟同学分享了一堆零食？”

李老师一拍桌子：“你这个同学太急躁了些。我有说过你是小偷吗？我只是随便问一声你买零食的钱哪来的？”

“那你咋不问秦芳琼的新皮鞋哪来的？单独就只问我！全班都看见我被你们带进来审了。舆论是不管真相的，现在只要一天不破案，我就是小偷了。”

韵秋气得发抖，却一点不耽误嘴的发挥。“老师只听好学生的一面之词，有没想过对我的影响？”

周老师自觉阳寿又少几年：“沈韵秋你这什么态度，想大闹天宫啊？”

“秦芳琼负责班费的，钱丢了她就该赔偿损失！凭什么她现在倒成了英雄，坐在这儿一起审我。”

“谁审你了？是别人匿名举报的，不是我。昨天有人看见你一个人先回了教室，还去了我桌子边。”

“我是去找小灵子！——而你把让人把灵子藏起来了！”

“你、你少血口喷人啊！”

韵秋问：“是谁匿名举报的？”

“都匿名了，你说是谁？”

韵秋说：“好吧，我不匿名，我实名举报秦芳琼拉帮结派，刻意教唆大家孤立我和小灵子。而且为了不让灵照上台演出，还派人把她关了起来！”

芳琼的脸色涨紫，也气得要裂了。李云珠对学生是一视同仁的，立马问道：“秦芳琼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这可不是小事，是要被处分的。”

“不是！这怎么可能？我整天忙着学习还忙不过来，眼里根本没她们这一号人。”

“当真？”

“一百个真！”

王青染老师说：“这话我信。她又要参加作文竞赛，又要准备奥数的，忙都忙死了，没功夫耍这些小心思。”

韵秋冷笑：“哈！”

周老师：“沈韵秋注意你的情绪，现在的关键是解决问题，先别忙着激动。”

韵秋拼命忍住不哭，可还是不争气地掉泪了，“你们都偏心好学生，可着我们差生欺负起来不肉疼。你们去调查一下她秦芳琼，有没有联合一班的富二代们欺负小灵子！”

芳琼慌了，也哭了，“你简直血口喷人！”

李云珠精疲力尽。现在的00后太可怕了。敢于大放厥词，敢于挑衅权威。教育工作史无前例地难做啊。

再问下去也不是办法了。以这孩子一根筋的死脾气，搞不好会闹上新闻热点。一旦捅破舆论，老师们就算是一片苦心也讨不着好。

她不得不又换回最先的语气，安抚道：“行了，这件事已经搞明白了。匿名举报的内容根本不可靠嘛，我们不可能无故冤枉人的……你先回教室去吧。这件事暂且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