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叫《朝颜》。清晨散步时发现的失踪案,核心线索是牵牛花 —— 牵牛花上午就会凋谢,可现场有一朵,一直开到了中午。因为有人动过它,有人在说谎。
她写得很顺。写完大纲,她翻出《夕颜》的初稿,从头读了一遍。
凶手离开花棚时,把碰乱的藤蔓一根根放回原位,却不知道哪根藤蔓原本该朝哪个方向垂。朝东的被他摆成了朝西,垂得低的被他挂高了半寸。
林小柚蹲在花棚底下,仰头看着那些藤蔓,轻声说:“有人来过这里。”
美月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林小柚不是她写出来的,是真的从昭和五十八年的镰仓夏天里,走到了她的稿纸上。
8 月 25 日,美月去了书店。
路过推理小说专柜时,她停下了脚步。最显眼的位置摆着绫辻行人的《十角馆事件》,旁边是岛田庄司的《占星术杀人魔法》。
她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前世她看过无数评论,1987 年是日本推理的转折点,新本格派诞生了。可那些书里,大多是遥远的孤岛、古怪的建筑、华丽到脱离现实的诡计。她写的不是这些。
她写的是镰仓的夏天,傍晚开的夕颜花,院子里的浇水壶,缠在篱笆上的藤蔓,落在地上的花瓣。一个十四岁的少女,蹲在花棚底下,捡起一朵落花,就找到了真相。
这不是新本格,也不是社会派。这是她自己想写的东西。
她走出书店,午后的阳光很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8 月 27 日,美月收到了一封读者来信。
寄信人是个初中一年级的女孩,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林美月老师:我读了《小夏的夏日冒险》,也读了您在杂志上连载的《放学后的侦探》,最喜欢体育仓库的那个故事。原来野猫可以碰落门闩,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有人在恶作剧欺负我。真帆学姐好厉害,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人,但我知道我不行。不过我决定了,以后遇到想不通的事,先停下来,好好想一想。谢谢您。我会一直等您的下一本书。”
美月把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她坐在书桌前,拿出信纸,提笔写了回信:“不用成为真帆。成为你自己就好。”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下楼放进了门口的邮筒里。
8 月 29 日,由香端着麦茶进来,看到美月桌上摊着《朝颜》的稿纸。
“第二个故事也写完了?”
“嗯。大纲写完了。”
由香把茶杯放在桌上,站了一会儿,小声问:“姐姐,开学以后,还会写吗?”
“会。” 美月笑了笑,“写完作业再写,不耽误。”
“作业写不完怎么办?”
“不会写不完。” 美月说。
由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8 月 31 日,暑假的最后一天。
美月把《夕颜》和《朝颜》的稿子收进抽屉,把英文版的稿子锁进柜子最深处,把开学要用的课本和作业本,整整齐齐地装进了书包里。
窗外的蝉声已经不那么聒噪了,傍晚的风里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了窗帘。
她打开美股账户,点击了卖出。
Devon Energy,2000股,卖出价格6.4美元。半个月涨幅 59%,扣完手续费和杠杆利息,净盈利 4760 美元,约合 64 万日元。
她手里的本金,从最初的60万日元,变成了120万日元,刚好翻了一倍。
敲门声响起,由香端着麦茶进来,放在她桌上。
“姐姐,明天开学了。”
“嗯。”
“高一第二学期。”
“嗯。”
由香站在桌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姐姐的股票,涨了吗?”
美月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买了股票?”
“猜的。” 由香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姐姐这几天,心情一直很好。”
美月也笑了:“涨了。赚了不少,刚好翻了一倍。”
由香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比她还开心,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
“姐姐。”
“嗯?”
“明天早上,一起走。”
美月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好。”
由香带上门走了。美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麦茶。还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和第一次喝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窗外,夕阳慢慢沉了下去,把天空染成了和海边那天一样的橘红色。
1988 年的夏天,真的结束了。
但美月知道,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