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提出那个想法的时候,是一个星期后的晚上。
一周来,他已经慢慢适应了这个家的生活。伏黑惠每天做饭,松田辉夜偶尔帮忙,松田阵平和荻原研二早出晚归,偶尔和他聊几句。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不是这里不好——相反,这里太好了。有人照顾,有人保护,不用提心吊胆。但他需要查那个组织,需要接近那些案件,需要找到让自己恢复的办法。
而最好的途径,是毛利小五郎。
那天晚饭后,他坐在客厅里,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想去小兰那里。”他说,“借她爸爸毛利小五郎的身份,接触那些案件,找那个组织的线索。”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松田辉夜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伏黑惠也看着他,但目光比平时深了一些。
“你是说,”伏黑惠开口,语气平平的,“让小兰面临危险,还要被她欺骗?”
柯南愣住了。
他看着伏黑惠的眼睛,那里面有他读不懂的东西。
“我不会让她有危险的——”他开口。
“你能保证吗?”伏黑惠打断他。
柯南沉默了。
他不能保证。
那个组织有多危险,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他们发现他和毛利家有关系,小兰和小五郎都会成为目标。
“所以,”伏黑惠继续说,“你打算让她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替你承担这份风险。”
柯南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松田辉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伏黑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柯南。
“工藤。”他说,用的是那个名字,“你知道家人是什么吗?”
柯南愣住了。
“家人是,”伏黑惠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比平时低一些,“会给你做饭的人,会给你买衣服的人,会担心你回不回家的人。”
他顿了顿。
“你让小兰做这些,却不告诉她你是谁。她担心的是‘柯南’,不是‘工藤新一’。你让她活在谎言里,还觉得这是为她好?”
柯南的脸白了。
他想起小兰每次提到“新一”时的表情,想起她一个人等电话的夜晚,想起她在他“失踪”之后流的眼泪。
他一直以为,不告诉她是为了保护她。
但现在伏黑惠问的是——你凭什么替她做这个决定?
“我……”他开口,声音干涩。
伏黑惠转过身,看着他。
“你想查那个组织,可以。”他说,“但别用保护当借口,让她活在谎言里。”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车声。
松田辉夜终于开口了。
“惠,”她说,“你太凶了。”
伏黑惠没说话,但在沙发上重新坐下。
松田辉夜看向柯南,目光比伏黑惠柔和一些。
“他说得对,”她说,“只是太直了。你自己想想,如果你是小兰,你希望被这样对待吗?”
柯南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我……我没想过。”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只想着怎么查那个组织,怎么恢复原状。没想过她怎么想。”
他看着伏黑惠。
“但我不告诉她,确实是为了保护她。那个组织太危险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伏黑惠看着他。
“所以你就替她决定了?”
柯南咬牙。
“那我该怎么办?告诉她真相,让她和我一起冒险?”
伏黑惠沉默了一秒。
“不是。”他说,“但至少别让她活在谎言里。”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一些。
“我有个姐姐。”他说,“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如果我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活着,用另一个身份接近她,她一定会难过。”
柯南愣住了。
伏黑惠看着他。
“你自己想。”他说,“想清楚再决定。”
那天晚上,柯南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东京塔,想着伏黑惠的话。
“你让小兰做这些,却不告诉她你是谁。”
“你让她活在谎言里,还觉得这是为她好?”
“如果我是小兰,我希望被这样对待吗?”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决定。破案是这样,追查组织是这样,对小兰也是这样。
他觉得告诉她只会让她担心,所以不告诉。他觉得用柯南的身份待在她身边,既能保护她又能查案,是最好的办法。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凭什么替她决定?
第二天早上,柯南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
伏黑惠正在做早饭,看见他,目光顿了顿。
“没睡好?”
柯南点点头。
伏黑惠没再问,继续做饭。
松田辉夜下来的时候,柯南已经坐在餐桌前发呆了。
“想了一晚上?”她在他对面坐下。
柯南点点头。
“想清楚了吗?”
柯南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确实一直在替她做决定。”他说,“从变小那天起,我就决定不告诉她。没问过她想不想知道,没想过她的感受。”
他顿了顿。
“我以为是保护她。但也许,只是我不敢面对她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松田辉夜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