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岁未作声,收回了目光继续垂眸看着手里的书。谢临晏则是诧异她今日起的这么早,之前都要到正午才会起床。
这般枯燥的光景,宋知岁恍惚以为过了整整一个月,可细细一算,居然才过了十几天。
有一日李浔进宫寻谢临晏,被她撞见,她央着李询下次定要再来,而且要带来上好的云子棋子、和昭慎。谢临晏闻言只冷笑,宋知岁就当自己未曾听到。
打那之后,两人常摆开棋局,时光也不再慢得难熬。
她与李浔对弈,总是棋差一招,一心想寻得破解之法。李询性子温润,对她的纠缠反倒也乐在其中,次次准时赴约,陪她潜心对弈。
这一日李浔再至,身后却跟着一位身着浅碧宫婢装束的人,宋知岁抬眸一瞥,心头当即泛起诧异。那人容貌秾丽夺目,即便素衣简妆,也难掩周身清傲气韵,她一眼便认出沈惊怜,也不知二人何时往来密切。
李浔也不多赘言,递来几卷古旧棋谱,温声开口:“我寻了些古谱,你闲来可细细研读,于棋艺大有裨益。另外,我将怜儿留在这殿中,同阮薇一般身份,你意下如何?”
怜儿?宋知岁朝着他们两个看来看去,沈惊怜素来心高气傲,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屈身做婢的人。况且这样的一张脸蛋,居然要放在她这个名义上谢临晏宠婢身边,做婢女吗…
她自然没什么意见,左右只要沈惊怜自己甘愿,再者这事肯定已过谢临晏点头应允,他们自有谋算,她也没立场多说什么。
她先接过棋谱,与李询坐下对弈。
这些日子她输了无数次,私下里日日琢磨棋局,想着今日定要一雪前耻。
棋局过半,宋知岁指尖捏着白子,望着棋盘上胶着的局势微微蹙眉,眼下已然陷入僵局,谁先一步落错,便会满盘皆输,她思忖良久,始终难定落子之处。
宋知岁垂眸看向身旁的昭慎,声音温软平和,径直开口问道:“阿昭,你觉得这一步,我该落于何处?
这几日下棋时,昭慎一副大人般稳重做派,盯着棋盘做阮微的场外解说,拆解棋路分毫不差。
思绪骤然飘回沁州,回忆起她决意收他为徒的缘由之一。那时她深居无趣,总偷偷翻出府,偶遇一身破烂的昭慎拿着她给的碎银,在棋摊前与老者对赌破残局。
她当时心头微沉,只觉这孩子年纪尚小,便沾染赌棋习气,还暗自担忧他入套将银钱输光。让她没想到的是,昭慎居然破了那残局。
她细看棋局,陷入沉思。昭慎也是那时再次瞧见了她,连忙上前将她之前给的钱财归还,之后还一直久久蹲守她,日日纠缠,要当她的家仆报答于她…..
昭慎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问,猛地一怔,抬眸瞪大双眼看着宋知岁,脸上满是错愕,一时竟忘了反应。
宋知岁看着他局促的模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投去满是鼓励的目光,语气愈发柔和:“无妨,你只管说出心中所想,说错了也不打紧。”
昭慎眉头轻轻蹙起,认真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指着棋盘一处:“落在这里,可护住边角,也能缓一缓攻势。”
宋知岁眸中笑意更甚,当即依言落子,自那以后,每一步落子,宋知岁都不再独断,低头与昭盛小声商议。
两道身影凑在棋盘前,眉头同蹙、眼神同凝,连指尖点在棋格上的动作都渐渐一致,皆是一副要把这局棋赢定了的认真模样。
眼看局势渐好,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几分隐秘的笃定,仿佛胜券已然在握。李浔笑而不语,轻轻落下一子,云淡风轻。
下一瞬——
宋知岁“啊”地一声轻呼,抬手轻轻扶额,嘴角却还挂着笑,一脸又气又好笑的惜败。身旁的昭慎更是同步垮下小脸,小手也学着她的模样,肉乎乎地往额头上一盖,小眉头皱成一团,长长叹了口气,那模样与她如出一辙。
李浔、阮微、沈惊怜看着这师徒俩一模一样的神情,眼底也漫开温温的笑意,满室皆是融融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