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晏，你筹谋至此，究竟是想要什么，她同他相识数年，对他的了解如今一看竟才寥寥。

阮微唇角噙着浅笑，温声介绍：“这里是爻水阁。我叫阮微，姑娘如何称呼。”

“阿禾。”

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继续追问：“姓什么？”

“我姓苏，单名一个禾字，苏禾。”宋知岁全然恢复往日冷静，与谢临晏相处日久，她早已学会收敛情绪，此刻唇角微扬，眼神坦荡敞亮。

“苏氏？”阮微恍然一笑，“难怪，苏氏的姑娘，生得都极好。”

苏氏？宋知岁心头猛地一震。顾不上回答，无数零碎线索在脑中飞速串联，说她会自如收敛情绪还是太早了。玉漱楼、爻水阁、阮微、霍诀、李浔、苏珩、沈惊怜、沈惊羽……

阮微听见她低声呢喃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即浅笑着道：“世子既已带你来爻水阁，我还以为你早已知晓。原来你……并非我想的那般。日后，世子会亲自与你说的。”

暗处忽然踱出一道人影。他猫着腰，鬼鬼祟祟，不发一语，只远远绕着宋知岁慢悠悠转好几圈，左看看，右瞧瞧，一会儿凑近几步眯眼细瞅，一会儿又退开半步捋着胡须点头，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念有词，听不真切字句。

宋知岁起先并未在意，只当是阁中之人，直到那道身影不停围着她绕，碎碎不停小声念叨，她看着是个约莫花甲的老头。衣着素色布巾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边角齐整，一尘不染；面容清爽，须发虽有些散乱，却不显邋遢，就是这般疯癫怪异的举止，眼神直勾勾盯着她浑身不自在。

阮微带宋知岁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宋知岁抬眼看向阮微：“我可否在阁中四处走走？”

阮微唇角噙着一贯温和的笑，轻轻颔首，语气随意得近乎放任：“自然可以，爻水阁虽小，却也藏着几分趣味，姑娘随意便是。”

宋知岁微微颔首示意，便信步往别院深处走去，本只想随意逛上片刻，便折回矮阁处等候。可没走多久，她转身欲返回矮阁，心头却瞬间涌上一股浓烈的悔意，慌乱骤生。

方才路过的回廊石阶历历在目，那座八卦五行矮阁也分明在不远处静静矗立，飞檐与镂空圆顶清晰可见，可她无论如何迈步，都始终靠近不了分毫。脚下的路似有若无，每走一步，周遭景致便悄然变换，左转是重复的花木，右转是一模一样的石阶，直行更是原地打转，明明朝着矮阁方向走，却像被无形的墙阻隔，彻底困在原地，竟是遇上了鬼打墙。

她强自镇定，却压不住心底的慌，这爻水阁的八卦五行阵，远比她想象中更玄妙诡异，轻易便让人迷失其中。

“嗬嗬——嗬嗬——”怪笑声忽然在身侧响起，宋知岁真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身，那老头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身后，依旧是衣容洁净的模样，眼神却比方才更深邃。她强压下心头惊悸，收敛神色，对着老头微微一礼，语气客气又带着几分急切：“先生，我迷路了，想回那座矮阁，还请指点去路。”

老道眯着眼，上上下下将她一扫，忽然又嘿嘿笑了两声，声音沙哑又缥缈，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迷路？你非迷于途，实迷于命也……”

“一身亡国血，半幅山河魂。”老道摇头晃脑，手指虚空一点，点在她心口，凑近她身边，突然又神神耳语道“你以为你藏得住？你以为你躲得掉？”

宋知岁心头一震，从进了爻水阁她便心中隐隐不安，先是回不去矮阁，后是这老头在她身旁讲这些话，脸色发白，情不自禁感到恐惧。

“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于我！顺天意，乘因果…..”那老头继续玄虚说道，语调长长。

“今日方知我是我。”宋知岁缓缓启唇轻声答到。

“对喽，这就对喽！亡国帝姬骨中藏，山河残气运中淌。”那老头摸摸胡子，便要走。

宋知岁挡住他的去路，勉强牵起嘴角，眼底杀意却藏不住、冷声狠狠问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