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过十七岁,却已生得眉目凌厉逼人。
瞳色深如寒潭,看人时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压迫感;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矜贵、邪魅、狂傲,三种气质揉在一处,明明是少年人,气场却冷得让人心头发紧。
宋知岁心里瞬间就明白——他和萧擎是一类人。
谢临晏先开了口,声音低而清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你是谁?”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宋知岁浑身一紧。他们初见时,他也问过这句。
她立刻把所有尖锐、所有恨意、所有不甘,全都死死压进心底最深处。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我是被、被人贩子拐来的……”
“我不是故意闯过来的,我是也从刚他们手里逃出来的……”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太久,怕他认出自己。
“我、我跟您无冤无仇,我只想活着……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我、我给您做牛做马,干什么都愿意,我很听话的,我什么都能做……”
她话说得颠三倒四,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被吓得不轻。在这种人面前,但凡有一点不对劲,就是死路一条。
谢临晏看着她这副拼命示弱、恨不得把自己揉进泥里的模样,眸色深了深,唇角那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小姑娘,倒是很会装。怕他是真的,怕死也是真的。可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冷静与算计,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微微倾身,气息更近了几分,沉香冷冽,语气懒洋洋的,却每一个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做牛做马?你这小身板,经得起几顿打?”
宋知岁吓得一哆嗦,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连忙点头如捣蒜:“我、我经得起!我很能扛的!我什么苦都能吃!求您别杀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谢临晏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三年前,边境匪山,那场火,你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知岁整个人猛地一僵。
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竟当真是他没错…记性这么好,三年前匆匆一面,居然还能认的出她。
她脸上的惊恐瞬间浓了几分,比刚才更像真的了,:“我、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丫头,那年阿姐被匪徒掠走杀了,我烧山报仇后昏倒在山脚下,幸得一户农家收留,我替那户人家打杂报恩,在拾材火的过程中被拐,一路蒙着黑步到这,我真的是…误打误撞。”
她心慌得快要跳出来,嘴上说的话真假参半,一副被问懵了的模样。谢临晏看着她这副拼命掩饰、眼底却藏着惊惶的样子,也没有戳破,只是缓缓笑了。
“误打误撞?”他这四个字咬的极重,戏谑反问。似在心底反复品味这四字,他指尖微微用力,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她心脏狂跳,脑子飞速转动,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却依旧死死咬着自己那套说辞:“我、我叫阿禾……家、家在边境的小村子,战乱没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遇见公子……我真的只是运气不好,求您……求您放过我吧……”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谢临晏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看着她满脸泥污,看着她睫毛发颤,看着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强撑着演戏。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缓缓松开了指尖,收回了匕首。玄色的衣袖轻轻扫过泥地,不染一尘。
“想活?”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宋知岁连忙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到手背上。
谢临晏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又蛊惑:“好啊。那就留着你这条命,我倒想看看你究竟要玩什么把戏。”
风掠过荒草,带着血腥味与冷香。一暗一明,一卑一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