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岁盯着他看了一瞬,淡淡点头:“好。”
多一个人,能引开看守。
两人贴着墙根,悄无声息摸出破庙。夜色漆黑,荒草没膝,风一吹,沙沙作响。阿石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像是真的熟路。
“跟着我,别出声,翻过那道坡,就是小路,进了城就乱了,他们找不到我们。”
宋知岁跟在后面,沉默地走了片刻,越走,眉心越冷。这条路,根本不是进城,而是往更偏僻的后山去。
她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平静无波:“不对。”
阿石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点温和温顺彻底撕碎,露出底下扭曲又兴奋的笑意。“不对?”他轻笑一声,语气变态又残忍,“哪里不对呀,阿禾?”
宋知岁指尖已经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一路磨尖的硬骨,她的短刃在晕倒被囚时早已不知所踪。
她抬眼,眼神冷得像冰:“你不是流民。”
“我当然不是。”阿石笑得更开心,像猫捉老鼠般欣赏着她即将绝望的表情,“我是跟着他们一起的,专门混在你们中间,给口吃的,说几句好话,让你们听话,防着你们逃跑、绝食、闹事。”
他一步步逼近,语气里带着病态的快意:
“我最喜欢看你们这样了。以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以为有人真心待你,以为马上就能逃出去……结果一转头,全是假的。那种从天上摔进泥里、绝望到哭都哭不出来的样子,真是好看。”
他以为这个一路温顺胆小的小姑娘,会吓哭发抖崩溃。宋知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在心里轻轻嗤了一声。刚才那一点短暂的信任,真是可笑。
阿石还在笑着,伸手想来抓她的胳膊,想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他完全没把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放在眼里,毫无防备。
就在他指尖碰到她衣袖的刹那——
宋知岁身形一矮,小巧的身影灵巧如猫,避开他的手,同时将藏了一路的尖骨,狠狠、准、稳地扎进他颈侧最软的血脉处。
一声闷响。
阿石脸上的笑意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鲜血从颈间狂涌而出,溅上她破旧的衣袖。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个看上去任人宰割的小姑娘,下手会这么狠,这么准。
宋知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不再多看,只是冷静地拔出尖骨,在草叶上擦干净血迹,转身就往破庙相反的方向狂奔。
跑了不过半刻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极淡的血腥味。夜色里,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其中几具没蒙面的她一眼就认出来——正是那几个人贩子,连那个怀疑她身份老周也直挺挺躺在其中,早已没了气息,似乎死的极快,满脸错愕都来不及收起。
看到这一幕,宋知岁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些知道她眉眼像大宋太子、知道她来路不对劲的人,全都死了。
而不远处的树下,立着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正在擦拭剑上的血渍。
不复白日里那件张扬刺目的红衣少年,而是一身紧身玄黑劲装,夜行衣利落贴身,隐在夜色里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半点没有白日里的荒唐纨绔。
宋知岁脚步一顿,忍不住在脑中嘲讽:帝胄天价,杀人都有专门的行头。
可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这是杀人灭口,清理痕迹。
她不该来的,慌忙后退踩到一根树枝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黑夜格外清晰。
一名暗卫瞬间捕捉到草丛里的动静,冷眸骤然射来:“谁?!”
宋知岁连思考都没有,掉头就跑。
她只听见身后一道极轻的风声。力道精准至极的硬物,狠狠打在她的后腿膝弯。
“咔嚓——”轻微却致命的骨裂声
宋知岁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扑进冰冷的泥土里,脸颊、额角全沾了沙尘,灰扑扑一团,她一只腿彻底软塌塌垂着,动弹不得,只能用小手撑着地,艰难地想撑起身子,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完了。
她在心里垮着脸哀嚎,这回真要交代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