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说,你昨晚梦到了画,那副画是在什么地方,艺术展,咖啡厅,教堂?”
贺连州顺着梦往下捋。
……在哪里?
丁喻努力回想着梦境发生的一切,拼命回想梦到的那副画。
画好像在一个古代中式建筑中,挂在大堂正中间……
贺连州引导:“又比如说,画旁边有什么,比如游客,兽人,教父?”
……旁边有什么?
烛光重影,她只能看到画的面前……站着一个女生。
“我想起来了,”
昏暗的科学园区,丁喻一喜,素白的小脸上露出希望。
“那副画面前,有一个穿着蓝色战斗服,绑着粉色低马尾的女生。”
……
暗无天日的中式建筑里,尹束盯着那副画,出了神。
那副画上,画的既不是狗、也不是人、更不是神。
是一艘艘飞船。
遮天蔽日的飞船。
出发前,她在地球博览馆墙上看到的画——《地球最后的模样》
只是,画有些轻微的变动。
一艘飞船悬浮在天际,通体散发着无机质的光芒,它是人类最后一艘飞船,马上要跟着其他飞船离开地球,将要关闭舱门。
飞船面前,是混沌的世界。
海水倒灌,岩浆迸发,人类全部上了飞船,只剩变异的生物在地面挣扎。
还有什么。
尹束仔细查看,白光闪过,那副画中瞬间着火,飞船已经飞向天际,此时却像损坏了一般,船体着火向下坠落。
“砰!”
飞船重重往海面砸去,万波涌起,惊涛骇浪。
再一睁眼,海水没有扑灭火焰,反倒助其气焰,越燃越烈。
砰的一声。
飞船的舱门被打开,从里面爬出了密密麻麻的人类。
他们浑身伤痕,面容虚脱,劣质的衣料此时燃着熊熊大火,火舌凶狠舔舐着它们。
作为地球最后的人类,他们曾在每个夜晚互相鼓励,畅谈熬过病魔后的光明未来。
可现在,地球宛如一副人间炼狱。
他们永远离开不了地球了。
“救命……”
红海中,一个看起来被病毒荼毒不浅的人类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一个个同伴在烈火中惨叫着死去。
明明大家都,看到希望了。
明明还差一步……
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茫茫大海,血海光景。
他手指向天际,渴望的眼神望向天际其他消失不见的飞船,企图活下来。
因为没有觉醒异能,所以就该是弃子吗?
最后一批离开,乘坐最烂的飞船,最惨烈的离开。
不要放弃……我…
不要丢下、我……
不要不要我…
他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气场全开的翼系指挥官折回来,看了他们一眼,冷漠宣告死亡。
“希望号坠毁,飞船上所有生物全部死亡。”
“我还……活着……”
他无声的叫着,可惜喉咙里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能被发现。
可惜那位厉害的指挥官顾若罔闻,最后摇身消失在天际。
海水慢慢吞没火焰,吞没飞船,吞没地球最后一份希望。
……
尹束收回将要触摸画的手,心如雨下。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了。
窗内的风铃越来越响。
猎猎风声如同三百年前迟来的冤魂,穿过水门,吹进屋内,慢慢地、坚定地摇响风铃,铃声述说着痛楚与绝望,像波澜层层散开,传至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声声,一阵阵掷地有声,砸进心间。
尹束扭头看向地上的幽灵狗,好像发现了什么。
她迅速转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重新端详那副画。
宅子里烛火摇曳,微弱的灯光从上空照射下来,照得她粉色的头发发亮,拉下一道身影将画笼罩在阴影中。
恐怖的海水逐渐漫过那人的喉咙,“嗝嗝嗝嗝……”淹没头颅,最后吞噬求救的手指。
哗啦——画面重新归为平静,岩浆和海水混为一体,形成诡谲平衡的火焰海浪。
一个浪头过来,尹束看到,很多双眼睛,正在海里看着她。
那是一个着了火融化的透明圆球,里面装着希望号最后一批感染病毒等待救治的宠物。
这是地球最后一艘星舰——“希望号”上的动物。
随着“希望号”坠毁,这些动物也沦为了漫天火海的祭品。
难怪这些动物都目光涣散,面目无光。
原来已经魂不在这了。
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像谁的眼泪在成群结队地流,连带着绝望的阴冷渗入屋内,寒气逼人。
尹束想起博览馆里关于那副画的介绍,心扉一恸——
作为众飞船中最简陋的一艘,“希望号”承载着所有病变,但没觉醒异能的人类与动物的希望。
地球2038年,F949264病毒爆发的第八年。
“希望号”轰然坠毁,连同那些底层失去价值的生物和它的主人,一同葬身火海。
收回视线,尹束感觉脑袋晕晕的。
她好像看得太久,精神力下降了。
那副画不是静态的,而是动态的,按理来说这不符合常理。
黑溲溲的画框,像是感知到有人注视,才在播放画面。
三百年前的画面,怎么会在这里重现?
尹束瞳孔一缩,未知的古怪如同藤蔓攀至脊背,迟来的恐惧侵袭全身,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打开点开光脑中的任务首页,查看任务说明。
她再次打开任务页面,竟发现那个主任务,离奇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