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然后——
“哎呀。”
司徒凛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抬手,随意地捋了捋微卷的黑发,凤眼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刻意调整过的、略显浮夸的轻松。
“看来是走错路了呢。我记得这层好像有个……古籍阅览室?”
他边说边作势转身,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
然后结结实实撞在了一堵温热坚硬的“墙”上。
“唔!”
金昱承闷哼一声,下意识扶住他肩膀,毛线帽下炸出的红发晃了晃,“Nox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频道里,传来一声极轻、但异常清晰的、气音般的“噗嗤”。
来自阿利斯泰尔。
他站在几步开外,背靠着堆满旧档案的推车,鸭舌帽下的白发在昏黄顶灯下泛着柔软的光。
小鹿般的眼睛弯了起来,口罩上方露出的皮肤微微皱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属于“Lens”的憋笑表情。
基兰站在他们的侧前方,他微微偏头,余光扫过两人撞在一起又迅速弹开的身影上。
挑了一下眉。
那眼神像是在说:这借口,烂得可以。
“啧。”
司徒凛自己也似乎意识到了演技的拙劣,干脆放弃了,重新转回身,面向走廊尽头那个始终安静站立的身影。
苏愿愿还站在那里。深色羽绒服,医用口罩,露出的眼睛平静得像两潭不起波澜的湖水。
她看着他。
司徒凛与她对视了两秒,然后肩膀一塌。
“行吧。”
他说。
“暴露了。”
这句话落下,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靠在墙边的阿利斯泰尔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被发现了呢。”
小鹿眼清澈无辜地望向苏愿愿,仿佛刚才笑出声的不是他。
金昱承挠了挠后脑勺:“那个……”
他没说完。
因为苏愿愿开口了。
声音透过口罩,比平时她用的机械音更轻,更软,但也更直接。
“第一,目的。”
停顿半秒。
“第二,Axis在哪。”
两个问题。
目的。首领。
空气凝固了几秒。
司徒凛先嗤笑了一声。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肩膀松垮地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却锁着苏愿愿。
“Axis觉得,”他慢悠悠地说,“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晃,万一死了,我们之前的投资就都打水漂了。”
他歪头,凤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毕竟,Lux的命,还差最后一次梳理才能彻底稳住。你死了,我们这单生意,血亏。”
投资,生意,血亏。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一笔绝不能失败的期货交易。
苏愿愿安静地听着。
然后,她微微挑眉。
“Axis?”
这次回答的是阿利斯泰尔。他已经收起那点恶劣的笑意,恢复了平时那种纯净无波的状态。
“他有‘私人事务’需要紧急处理,离开圣彼得堡几天。”他说,声音平稳得像AI,“归期未定。”
苏愿愿的视线转向他。
“私人?”
司徒凛又笑了一声,姿态慵懒得像个在酒吧闲聊的局外人。
“大佬嘛,”他拖长声音,“总有些我们不知道的生意和人情。怎么,Echo小姐——”
他顿了顿,凤眼穿过几米距离,锁住她的眼睛。
“想他了?”
苏愿愿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了离她最近、却从始至终保持着沉默的那个男人身上。
基兰的身体僵了一下。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冰蓝色的眼睛与一片漆黑对视着。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动,几乎要张口——
然后他停住了。
他在跟自己打架。
他想说点什么,可他不知道能说什么。但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说。
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的答案。
他点了点头。然后垂下眼帘,金色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了那双眼睛里所有她来不及读的东西。
苏愿愿看着那截低垂的睫毛,看了两秒。
然后她不再追问任何东西,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让开。”
两个字。平静,没有情绪。
堵在走廊中间的四个男人,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接着他们各自向两侧让开,像退潮,像做过一万次。
司徒凛松开了靠着墙的肩膀,金昱承侧身贴向另一边墙壁,阿利斯泰尔往推车旁挪了半步,基兰则向后退了小半步,让出了最宽的通道。
苏愿愿从他们让出的狭窄通道中间走过。
她没有看任何人。
步速均匀,背脊挺得笔直,尽管那挺直里带着一丝强撑的僵硬。但她的姿态没有任何偏倚,方向明确,没有回头。
身后那四个人几乎在同时动了。
没有指令,没有眼神交流。
基兰和司徒凛一左一后,金昱承在最前,阿利斯泰尔断后。
他们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形成了一个松散但明确的护送队形。
就像他们原本就该这样。
-
同一时间。
两千公里外。
白塔总部,第一述职厅。
房间是纯白色的正圆形,没有窗户。墙壁是哑光金属材质,吸收一切声音,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莱昂内尔坐在房间中央唯一的一把椅子上。
椅子是冷的,金属材质,没有扶手。他坐得笔直,黑色西装在纯白背景里像一道撕裂的伤口。
面前是三面环绕的弧形光幕。
光幕上没有具体人影,只有三个模糊的、不断变换几何形状的发光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