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金昱承从厨房走了出来。
但他还没开口,另一道冷冽的声音先响起了。
“Nox。”
只说了一个代号,是基兰。
司徒凛回头,和那双能面后的冰蓝色眼睛对视。然后基兰轻轻地,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足够坚定。
四目相对,漆黑对冰蓝,两秒。然后司徒凛耸肩,漫不经心地“呵”了一声。手腕一翻,蝴蝶刀和黑曼巴蛇同时消失。
“漂亮。”他向后退了两步,双手插回口袋。目光却仍然像毒蛇一样紧紧锁着那副白面具。
金昱承从司徒凛和Echo中间走过,没有看任何人,那张总是带着阳光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桃花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压抑的愠怒。
他径直走向阿利斯泰尔。
“Lens,”他说,声音很沉,“查。”
阿利斯泰尔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掠。
三秒后。
“她没说谎。”只有冰冷的四个字。
金昱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Echo,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既需要救治,又刚往队友心脏插了把刀的怪物。
“你知不知道,”他开口,声音里压着某种东西,“你这样做,和那些——”
“Aegis。”莱昂内尔的声音打断了他。
从头到尾,他的目光都锁在Echo身上。
他看着她苍白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看着她披着毯子的单薄肩膀,因强撑而显出僵硬的弧度。
看着她面具视窗后,那双眼睛似乎正凝聚着最后一点力气,与自己对视。
她在赌。
赌Ghost对同伴的重视,赌他们不会拿Lux的命去冒险,赌他们……需要她。
她赌得很准。
残酷地准。
他终于从窗边走了过来。
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声响。
他停在Echo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足一米。威尼斯面具的悲伤表情,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为什么?”
“保险。”她微微仰头和他对视,“确保你们不会在得到治疗后抛弃我,或者把我交给其他势力。”
莱昂内尔看着她,没有说话。两张面具在慢慢铺开的落日余晖里静静对峙。
直到Echo的身体几不可察的晃了一下。
然后莱昂内尔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
“合理的计算。”他说。
基兰猛地抬头:“Axis——!”
“但你不该动他。”莱昂内尔的声音陡然变冷,绿眸里翻涌起戾气,又迅速压下。“这是底线。”
Echo的身体又晃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她左手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门框,指节绷得发白。
“底线,”她重复这个词,机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嘲讽,“在生存面前,没有底线。只有选择。”
她停了一下,呼吸声透过面具,变得有些急促。
“现在,选择在你们手里。接受交易,或者——”
“三个月。”
莱昂内尔打断了她。
他转过身,走向吧台。那里放着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和一只干净的玻璃杯。他拿起酒瓶,拧开,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
“你治好Lux。我们提供庇护。三十分钟响应时间,半径五百米——可以。”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但有一个条件。”
Echo静静等待。
“法尔科内。”莱昂内尔说,声音变轻,“他们为什么追杀你?”
安全屋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度。
Echo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这不在交易范围内。”
“现在在了。”
“那么,”Echo转身,“我拒绝这个条件。”
莱昂内尔的手指,缓缓收紧了。
玻璃杯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与你们无关。”
Echo最后说。她背对着所有人,声音开始发颤,是体力透支到极限的反应。
“我的过去,我的麻烦,我的敌人……这些,与交易无关。你们只需要知道,他们在追杀我。而你们需要保护我,因为我的命连着Lux的命。这就够了。”
她说完,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撑着门框,朝医疗间走去。
一步。两步。
“Echo。”
莱昂内尔叫住她。
她没有回头。
“你确定,”他说,声音冷得像冰,“你不需要我们的帮助,来处理你的……过去?”
Echo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她非常轻微地摇了摇头。
“十二小时后,我会离开。”她轻声说,机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疲惫,“至于我的过去……”
“那是我自己的战争。”
话落,门在她身后关上。
就在门锁“咔哒”一声扣上的同一瞬间——
“啪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吧台方向炸开。
莱昂内尔手中的威士忌杯,被他生生捏碎在掌心。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鲜红的血,顺着他指缝滴落,在吧台大理石面上溅开刺目的花。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
没有人说话。
只有医疗间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滑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门内。
Echo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面具下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她抬起手,颤抖着想要摘下面具,却在触碰到边缘时停住了。
不能摘。在这里,不能摘。
她闭上眼,让冰冷的触感从面具内侧渗透进来,刺激着因为高烧和失血而昏沉的神经。
然后,她开始计算。
声音很轻,近乎自语,但每个字都清晰。
“三个月。九十天。”
“钱,身份,退路。”
她极轻地吸了口气,因为疼痛而滞了一瞬。
“……然后,离开。”
门外。
莱昂内尔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让掌心里残留的玻璃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混着他自己的血。
然后,司徒凛极轻地吹了声口哨:“哇哦。Axis,下次想发泄,训练室沙袋够你打的。这个杯子是Aegis从米兰背回来的,他念叨了两个月——‘限量版’,他说。”
一片寂静中,金昱承蹲下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片,头埋得很低,声音闷闷地从下面传来:“……山寨的。路边摊十欧两个,还送杯垫。”
“但杯垫在路上被偷了。”他极快地瞥了眼莱昂内尔,声音更轻地嘟囔,“……我讨厌米兰。”
司徒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哈”地笑出声。不是讽刺,是某种荒诞的、真实的笑意。
“操……”他摇摇头,站起身朝堆着医疗用品的方向走,扒拉出几块止血棉和绷带扔了过去。
“行,这很Ghost。”司徒凛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