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两人共同的计划,但失去余奢是花斗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你能回来的,对不对?!”
他紧紧盯着余奢的唇,生怕他吐出任何一个否定的音节。
低于常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冲垮了花斗心中最后的堤防。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微凉的怀抱,双手死死攥住余奢背后的衣物,仿佛如此便能抵挡那汹涌而至的命运。
一个微沉的力道落在他发顶,余奢的下颌轻轻抵了上来,他的手在花斗身后轻轻安抚。
“我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去读懂你。”
人类的轮廓像脆弱的陶器,从余奢身上片片剥落,显露出其下深邃无垠的本质。鳞甲投射着微光,在漆黑的轮廓上一闪而逝。
花斗立于这片黑暗之前,渺小得如同面对神祗的尘埃。
那是一头来自洪荒的黑蛇,拥有一双熔金般的竖瞳。巨大到一小节躯干部分,就能撑满花斗的整个视野。
但那不是完整光滑的形态。
黑蛇本体的鳞甲的间隙上,都布满了狰狞的伤痕,看上去很像炸鳞。
巨大到足以摧城撼山的蛇首低垂下来,用与庞大身躯截然不符的轻柔,触上了花斗微微颤抖的指尖。
沸腾的血海试图吞噬永冻的黑核。
那道伤痕累累的巨影与血红色的湮灭之光悍然相撞,动作快得超出视觉捕捉的极限。他游走过的虚空,暗金色符文骤然亮起,在天穹之上交织成一个巨阵。
蛇尾勾勒出最后一笔,“嗡——!”一声远古钟声般的震鸣,毁灭性的冲击呈环形席卷,将血色圣女的尖刺暴雨尽数震碎。
余奢并不落下风。
边铃无法抑制地从指缝间漏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这就是余神啊!”
墨色的长影在破碎的天幕间游弋,摧枯拉朽,将血色的攻势一次次击退,他依旧掌控战局,神明执棋。
然而,庞大身躯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每一次力量的爆发中都如同破裂的堤坝,逸散出浓郁的金色光屑,汇成一道道流淌的光河,缠绕在他游动的轨迹上。
远远望去,那更像一条以自身崩坏的血肉为墨,挥毫而就的狂草书法。而书写这书法的笔锋,正是他不断逸散的生命本源。
他游动得越快,反击得越猛烈,这金色的“笔墨”就越是淋漓酣畅。庞大的身躯骤然绷紧,将所有逸散的金芒与残存的力量尽数压缩。蛇尾以超越时间的速度,猛地向下一记轰砸!
血色圣女如同被巨力碾过的琉璃,寸寸碎裂,被狠狠掼向下方山峦,一时间地动山摇。岩石化为齑粉,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烟尘弥漫,笼罩了那片化为废墟的山脉,许久未能平息。
那完成最后一击的玄色身影,周身缠绕的金色光河终于燃到了尽头,他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凝滞了一瞬,随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大地无声地坠落。
“余哥!”
花斗的世界骤然失声,视野里只剩下那抹不断下坠的墨色。
距离在疯狂缩近,他向着直落的人伸出胳膊,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冷的手臂,花斗五指死死收拢,一把拽住了余奢的左臂。
咔吧!
巨大的惯性下坠几乎要将他的胳膊撕断。
骨骼错位声从他肩关节处响起,巨大的惯性下坠力传来,花斗只觉得手臂已经完全失去了活动能力,像是断了,冷汗涔涔而下。
“花斗!”
边铃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花斗的腰,可即便是两人合力,那下坠之势依旧无法阻止。
“快来帮忙!” 张代一声吼,幸存的人们如梦初醒,全都涌了上来!
“一、二、三——拉!!!”
所有人同时发力,用尽力气向后猛地一拽!
花斗发出痛苦的闷哼,肩胛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众人齐心协力,花斗和被他死死拽住昏迷不醒的余奢,被一点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了地面。
他的双臂严重错位,边铃立刻发动能力给他治疗,但花斗的双眼却紧紧盯着余奢,扭曲的手臂颤抖着伸向余奢的身体。
疼痛渐缓,他终于有感知的摸到了余奢冰冷的脸颊。
“余哥!余哥你看看我!”
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无灾传不过去!
余奢身上的崩坏无法止住,他的伤口处还在逸散金芒,花斗徒劳地按住那些巨大的伤口,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但毫无作用。
“余哥!”
边铃把手放在余奢的额头上,嫩绿色的光芒闪烁。
没有能量的流动,没有意识的波动,甚至连崩坏带来的痛苦震颤都已平息,只剩一片死寂的废墟。
边铃收回了手,紧抿着唇,不敢去看花斗的眼睛。
“能治吗?”花斗问的急切。
边铃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也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有无灾!”花斗一把抓住边铃的肩膀,仿佛要将这个否定的答案从他身体里摇出去。
边铃抬起眼,看着花斗那濒临崩溃的脸,用尽委婉轻声说道:“花斗,无灾……它只能救活人啊……”
花斗整个人都僵化了,那双总是闪着机敏或坚定光芒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只剩茫然。
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冰冷的湖水传来,模糊不清。他的精神已经断裂,根本无法集中分辨那些音节的含义。
“……蜈……蚣……”
“……小……心……”
他空洞的瞳孔极其缓慢地移动,视线尚未聚焦,一条腐绿色能量构成的巨大蜈蚣,狰狞地张开毒颚,正朝他猛扑而下!
黑色的残影自花斗身后射出,几乎同时,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凭空出现在花斗与爆炸的能量之间。
蛛丝再一次裹住了花斗,然后迅速编织成柔韧的幕帘将他遮挡起来,冥骨鞭与蜈蚣能量体对撞后的狂暴能量乱流,被那道小小身影尽数挡下。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瞬间炸成漫天晶莹的碎片,纷纷扬扬地朝着花斗飘落逸散。
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破碎的世界。
他徒劳地抓向空中消散的光点,最终能接住的,只有余奢瘫软下去的躯体。
指尖深深抠进泥土,像要攥碎这不公的命运。
“凭什么——”
凭什么窃贼能在阴影里狞笑,而守护者都要化为尘埃?
他不接受。
如果拯救需要祭品,那就用幕后黑手的血,为他的神明铺一条回来的路!
“白——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