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斗猛地回过头去,却不见桑吉。
余奢起身,走过去,将地上那枚乒乓球大的腐绿色小球捡起来,放在掌心端详。
“这是什么?”花斗好奇地问。
余奢把小球递给花斗,“桑吉的尸体。”
花斗晃了晃,里面似乎有液体,他攥紧小球,“我们先去找边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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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蜈蚣海依旧倒悬在洞顶,无数节肢纠缠盘绕,垂落的姿态犹如一片狰狞的钟乳。
边铃高高举着那柄绑在粗树枝上的小刀,正费力地对着高处那道裂缝来回掰撬。
裂缝的位置实在太高了,他必须踮着脚,手臂伸得笔直,肌肉因持续紧绷微微颤抖,每一次尝试都只能勉强触碰到边缘,带下些许簌簌落下的碎屑。
空旷的山洞里,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一阵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哼歌声。
那调子古怪而空灵,时有时无,像冷风钻过石缝。
边铃的手猛地一抖,刀刃在坚硬的蜈蚣雕刻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小声给自己打气,“别、别害怕……没有鬼的!……”
一小撮被震落的灰尘恰好飘进他因紧张而睁大的眼睛里,边铃“唔”地一声低下头,用手背使劲揉搓刺痛发痒的眼睛。
就在这视野一片朦胧的时刻,他听到了脚步声。
边铃吓得他浑身一僵,猛地瑟缩了一下。
洞口方向,一点金色的光亮突兀地亮起,摇曳着,越来越近,边铃下意识想找个石缝藏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就在那恐惧攀升到顶点的刹那,一只温暖的手稳稳地抓住了他冰凉的手腕。
“是我。”花斗出声。
边铃紧绷的神经“啪”地一声断了,整个人被抽走了骨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待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边铃才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灰尘,“桑吉呢,成功了吗?”
“成功了,”花斗举起手中那颗乒乓球大小的球体。
边铃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
“桑吉的尸体。”花斗坦言。
边铃想要触碰球体的手僵在半空,发出难以置信的音节,“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种形态,但她确实已经死了。”花斗说着,另一只手举高了余奢画下的星星法阵,柔和而稳定的金光驱散了周围的阴暗,也清晰地照亮了那道裂缝的边缘,确实被边铃撬开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边铃,你真是帮大忙了,”花斗由衷地说,目光扫过那个缺口,“要是没弄出这个裂口,我们不可能这么轻松地全身而退。”
边铃擦了擦沾上灰尘的脸蛋,不好意思笑笑,目光扫到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余奢。
他肩头的衣物破损了,但下面的皮肉却完好无损,光洁如初。
余奢感受到边铃的注视,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正好和边铃撞上。边铃被那目光刺得一个激灵,慌忙移开视线,手极其轻微地捂了一下裤子侧边的口袋。
那动作幅度很小,但余奢看得到他灵魂里升腾起的情绪颜色。
绿与黄掺杂。
他在紧张。
余奢注视片刻,未动声色,将目光移开了。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花斗突然问,“有人在唱歌。”
边铃窜到花斗身边,“对对对!我刚刚就听见了!”
花斗,“收起八只小脚脚,裹成一颗小甜枣,任那风吹树梢摇,我在网心睡懒觉……”
余奢,“歌声是从哪传来的?”
花斗指了指蜈蚣海正中央的位置,“这里面不会真有东西吧?”
“退后。”
余奢手腕一抖,冥骨鞭如森白灵蛇窜出,浮空游向蜈蚣海,鞭身拉长,缠绕整圈,缓缓收紧。
缠骨节相撞之声清脆刺耳,鞭尾抽击,骨尖突刺,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却只在坚硬如铁的壳上溅起零星火花。
花斗蹙眉:“好硬啊……我们再饿它们两天,等它自行脆弱?”
“不行。”余奢斩钉截铁,“桑吉不是死板的程序,她有意识,会学习。复活一次,就难对付一分。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的目光凝于花斗掌心那枚小球,伸出手去。
花斗把小球放到余奢手上。
纤长的五指缓缓收拢。
——嗡!
一股磅礴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荡开,花斗和边铃被推得踉跄后退。
余奢立于震荡的中心,仿佛站在一片看不见的水域深处,空气以他为圆心漾开一圈圈清晰的涟漪。他的衣袂翻飞狂舞,鬓边穗子挣命般甩动,周遭狂风呼啸,人却肃穆静谧。
他眼底最深处,一点淡金渗出,如滴入墨汁的融金,迅猛晕染。
顷刻间,漆黑的瞳孔化为纯粹的金色,连眼白也被吞噬,那光芒浩瀚冰冷,至高无上。
花斗从未见过这样的余奢,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无喜无悲,无惊无怒,空茫得映不出世间万物,陌生而遥远。
咔。
细微的碎裂声自他紧握的掌心传来。
几乎同时,悬于顶上的巨大蜈蚣海应声剧震,无数坚不可摧的甲壳之上,瞬间崩现出亿万道细密金线,如同被一双巨手以神力施压,下一秒,庞大的结构从内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瓦解。
巨大的板块剥落,随即在空中解体为更细的碎块,继而化作齑粉,一场无声的雪崩,浩浩荡荡,倾泻而下。
尘埃弥漫,金光渐熄。
余奢静立其中,眸中金色缓缓褪去,重归沉寂。
花斗抬头望向已然碎裂消散的蜈蚣海。
“我靠!”
边铃也捂住了嘴巴,胃里一阵翻腾,抑制不住的干呕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那碎裂消散的蜈蚣海核心,竟然倒挂着一具头朝下的尸体!
尸体的嘴张大到一匪夷所思的程度,黑洞洞地冲着地面,口腔周围凝固着黑红的污迹,诠释了“甘蜜”的真正来源。
“我们……喝得是这个尸体嘴里的……呕——” 边铃的话被又一阵剧烈的反胃打断,他弯下腰,几乎把胆汁吐出来。
花斗感觉自己的胃袋也猛地抽搐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照清尸体的面容。
“这不是那个神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