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芭远远走在最前方,身影如一道黑色的标杆,步伐跨得极大。仿佛这场赌注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赢了。
边铃贴在花斗身侧,他看见辽芭远远在前引路的背影就心口疼,声音又低又碎,“你只告诉我要我吸走他身体里的虫卵,可没说你要送死啊!”
花斗看了他一眼,“我们是不是一队的,还没开始就觉得我输了?”
边铃急得跺脚,“你怎么可能赢他?他是领队!虫神最偏爱他!你和他比谁得的甘蜜多,除了送死我真的想不到别的了……”他找不出词,猛地转向一旁的余奢,“您劝劝他啊!”
花斗却问,“晚上吃烤鸡?”
边铃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白了,果然是断头饭,菜都点上了。
余奢,“好。”
一行寨民远远跟在后边,交头接耳。
再次踏入阴冷的洞穴,花斗抬起头。
那片密集的蜈蚣海仿佛在缓慢蠕动,视野泛起重影。
他忍着强烈的心理不适,一步步挪到蜈蚣海下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俯身,完成一次五体投地的大拜,直起上身,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准备承接那所谓的恩赐。
一滴……
两滴……
仅有两滴甘蜜落入掌心,少得可怜,正如边铃所言,一根骨头的贡品,换来的甘蜜量微乎其微。
辽芭爆发出洪亮而极具侮辱性的笑声,在洞壁间回荡:“哈哈哈哈哈!就凭这个?这就是你跟我叫板的底气?”他冷哼一声,大步上前,唰地一下撩开衣摆,姿态张扬地跪了下去。
边铃用手捂住了眼睛,“完了……”
余奢的声音自身旁传来,“听过‘虎毒不食子’吗?”
边铃的手指分开一条缝,点头。
“避虫的从来不是甘蜜,是甘蜜里掺杂的蜈蚣卵。”
边铃呼吸一窒,手缓缓放下,“从哪里看出来的?”
余奢盯着花斗的方向,“两个依据,第一,昨晚打猎,每人所得甘蜜量不同,但虫群避开的范围却一样。所以甘蜜和虫子避开的范围没有直接关系;第二,是你的伤。”
边铃看向被蜈蚣啃咬,已经愈合的手背,“如果不是因为我喝甘蜜太少被咬,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你虫卵清的太早了。”
边铃愣了一下,他回忆起清理虫卵的时间,确实是怕被控制,很早就把卵清掉装进衣兜了。
“甘蜜的液体根本没有避虫的作用,真正避虫的是虫卵,影响甘蜜分配量的因素,一个是‘上供量’,上供越多,代表身体越强壮,可以携带的虫卵越多。另外一个就是虫卵量。”
边铃眼睛圆睁,倏地转向跪在前方的辽芭,“所以花斗让我把辽芭的虫卵清除掉,只比上供量吗?可……这毕竟是猜测啊。”
余奢双臂交叠在胸前,笃定道:“我在,他可以大胆验证所有的猜测。”
在辽芭伸出手去安静的十秒内,脸上的自信和傲慢也在慢慢冰封。他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一滴,都没有。
他猛地抬头,望向头顶那片狰狞的蜈蚣海,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目光疯狂地扫过面无表情的桑吉,扫过周围眼神逐渐变化的寨民,又回到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上。
“不……不可能!”他猛地扭头瞪向桑吉,“以我往日的作为!也绝不可能一滴都没有!弄错了!一定是虫神弄错了!”
花斗的声音击碎他最后的妄想,“看来,虫神并不认可你的虔诚啊。”
余奢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辽芭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煞白如纸。“我不信!”他嘶哑地吼着,试图挣脱这无形的审判,“让我再试一次!桑吉阿妈!再给我一次机会!”
桑吉冰冷如蝎的目光扫到辽芭脸上。
他的控诉戛然而止,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和脊梁,挣扎的动作慢了下来,最终彻底瘫软下去。他不再吼叫,只是失神地望着地面,面如死灰。
“桑吉阿妈,”花斗向她伸出手,掌心还残留着那两滴微不足道的甘蜜,“我们的补偿呢?”
桑吉缓缓转回脸,嘴角依旧上扬,勾出一个堪称慈祥的弧度,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好孩子,虫神有你这般虔诚又聪慧的信徒,确实是寨子之福。”
她取出一只深色的陶罐,径直走到那滴落甘蜜的尖端之下,微微仰头,用命令的语气道:“灌满。”
话音落下的瞬间,甘蜜竟如细流般汩汩涌出,注入罐中,十分听话。
还是个声控的,里面有东西?花斗看向尖端位置,暗暗腹诽。
“给,这是你们应得的。”桑吉稳稳地接满一罐,盖上盖子,递了过来。陶罐看起来沉甸甸的。“今晚,好好为虫神打猎,我看好你们。”
花斗接过那罐冰凉的甘蜜,“会的,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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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划出几道明亮的光柱。
边铃在这住了许久,攒下的瓶瓶罐罐摆了一地。花斗正一起分装甘蜜,打算晚上行动的时候用。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这么冒险的事也敢做。”边铃还在后怕,“要是猜错了,你今晚就得不喝甘蜜上山了。”
“我昨天也没喝啊,”花斗一点都不忧心,“几条蜈蚣,余哥还是能处理的。所以打赌输了的结果我能接受,但辽芭会阻碍我接下来的计划,所以利用规则除掉他比较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