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吸引力达到了顶峰,如同磁石将他定在原地。
一束光从头顶照射下来,花斗抬头,看到一红一白两个勾玉样式的能量团相互纠缠。
红的炽烈,白的纯净。它们缓缓旋转,彼此交融又泾渭分明。
宏大的声音在花斗的脑海中响起。
【汝为混沌真种而来】
花斗赶忙回应,“你知道在哪?”
那一红一白两个能量团稍稍下沉,悬停在了花斗面前。
【吾即混沌真种】
花斗心中窃喜,没想到此行这么顺利,他大胆表明自己需要它,可混沌真种却说——
“‘吾’不情愿!”花斗头疼的蹲下了身子,手指插在柔软的发丝间,身体团成一个球,“它说它不情愿!就消失了,我怎么叫都不答应我,又不敢跑太深怕出不来……怎么会这样啊,是不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余奢垂眸,目光落在那颗栗色的毛球上,“‘意识能量’不存在不召唤就跑来的情况,它被你吸引,说明是自愿前来。”
“这就是所谓的‘见光死’吧,见到我之后又觉得我不是合适的人选……”花斗沮丧极了。
没有根基就没有办法成长,不成长就没有办法治好余奢,他心里真的很堵得慌。
出师不利,第一步就踩坑里了。
花斗又被浓郁的冰蓝色覆盖住了,其中还夹杂着绿色的碎片,“你在伤心。”
“没呀,”花斗扯出一个笑容给余奢看,“我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关键任务道具都没了,这个副本也白进了,你为了救我还把冥骨鞭搭进去……”
花斗抱着自己,在冷风列列的四十层楼顶心乱如麻。
余奢的目光落在蜷缩的花斗身上,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也不是没有方向。”
花斗被失落浸泡的眼睛瞬间点亮,“你有办法?”
余奢,“我去镜内。”
花斗愣住,“镜子可以直接进?”
“不能。”余奢说,“要成为拍品。”
花斗看着余奢这姿色,这身段,这声音,“不行不行!我用六位数的密码保护两位数的余额,你这么好看,我哪里买得起啊?”
余奢说他有办法,先找地方睡觉休息,等明天新一轮拍卖。
于是二人在副本里找了家客栈,这地方陈旧压抑,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花斗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翻来覆去,身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闭上眼,诡异的巨镜、混沌真种的拒绝、冥骨鞭被扣留的无力感轮番折腾他。
实在睡不着,花斗睁开眼。
隔壁床铺上,余奢也未入睡,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缓慢稳定地划动,指尖流淌出细碎的金色符文。
光亮随着他指尖的引导,在空中勾勒连接,又被微动抹去某处,再重新描绘。
金色光点映在余奢低垂的眼睫上,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旁投下小片晃动的阴影。
余奢的动作没有停顿,指尖的金芒却骤然收敛,房间陷入黑暗,“吵到你了。”
“不,”花斗在黑暗中摸索着坐起身,“你弄你的吧,有点光反而安心。”
符文再次从余奢指尖亮起,重新在虚空中编织图案。
花斗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搬过一张小木凳放在余奢床边。他抱着膝盖蹲坐在凳子上,像一个等待秘密揭晓的孩子。
他一会儿仰头看看流转的金色线条,一会儿又将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余奢。阵法看一眼,余奢看三眼。视线掠过他专注的眉眼,紧抿的唇线,最终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和脖颈上。
“想学?”余奢冷不丁开口。
花斗看着那密密麻麻毫无规律可言的线条画,“……我可记不住。”
余奢没有再说话,指尖的动作越发沉稳流畅,终于落下最后一笔,金色阵图在空中亮了一瞬,随即光芒内敛,显得更加凝实。
他滴了一滴血在阵图中心,瞬间被金色的符文吞噬。
花斗,“成了?”
“嗯。”阵图缩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余奢掌心。
花斗,“这是什么?”
余奢,“‘无间渡桥’,明天用得上。”
花斗点头,目光再次落在余奢的脖颈处,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他清晰地看到一道细如发丝的乌黑血管,正从余奢的衣领下向上蔓延,爬过他的喉结侧面。
余奢从未详细说过他身体的严重程度,但花斗能感觉到侵蚀性的力量在不断增强,他想抹去那道刺眼的乌黑。温热的指腹擦过凸起的喉结,指尖传来生命的搏动,花斗才惊醒。
他只是想想怎么鬼使神差的伸手了!
花斗全身血液倒涌上头,他将手缩回,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不是的!”他整张脸涨得通红,“我就是……我看见那血管……想、想让你舒服一点……”
“很舒服。”余奢实话实说。
花斗顿时七窍生烟,炮弹一样发射到自己床上,一把扯过薄被从头盖到脚,彻底与这个世界断联。
夜晚更难熬了,好在没过太久,天光在尴尬中撕开了夜幕一角。
【恐惧值收集进度:85%】
花斗掀开蒙头的被单,本就不多的睡意急速褪去。
新一轮的拍卖开始了。
-
花斗人类的身份在拍卖行引起不小的骚动,但余奢在侧,他就被视为有主的“人奴”,只可远观,不得染指。
“跟着我。”余奢的声音穿透场内的嘈杂。
他们走向旁观区域,冰冷粗糙的金属长椅整齐排列,座位上挤满了形貌扭曲的“客人”。压抑的低语和贪婪的视线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绕在花斗身上。
花斗旁边有余奢,心中自有一股沉静的底气,压根不理。
绿色区域之上是环形的蓝色区域,再往上则是数量更少的紫色包厢。最高处,如同王座般悬浮在穹顶阴影下的,是光线最为晦暗的橙色区域,只能勉强看到包厢的模糊轮廓。
整个会场聚集了上万妖物,密密麻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买家极其遵从“禁止动武”的铁则。除了偶尔因踩到尾巴,碰到犄角或抠到鳞片爆发的几句粗鄙咒骂,场内维持着脆弱的和平。
“各位尊贵的来宾!”尖锐的嗓音刺破嘈杂。
拍卖台中央,昨日那个拍卖师再次登场,“欢迎莅临今日的盛宴!今日的压轴拍品,必将让诸位眼前一亮!”
深渊蠕虫活体,盛在琉璃盏中犹自搏动的“人心”,少女莹白如玉的断臂……
直到绿色区域推出一个笼子,里面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不知是先天残缺还是后天事故,他失去了手脚,像个残破的布娃娃,在冰冷的铁笼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恐惧值收集进度87%】
花斗五指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是个人类!他眼睁睁看着拍卖师以十一万的价格落槌,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被送到绿色区域一个满嘴獠牙的买家手中,眼睁睁看着买家张开巨口,一口便将那小小的头颅囫囵吞下。
花斗喉间溢出一丝微不可闻的气音。
旁边的怪物立刻投来讥讽的目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啧,你们这类人奴,有个什么东西来着?哦——‘同情心’,是吧?”
花斗咬住后槽牙,只能忍受这炼狱般的景象。
那孩子彻底断气,提示进度也最后一次响起。
【恐惧值收集进度99%】
花斗从未听过如此高的数值,不知达到100%会引发什么。还差一个橙色拍品,恐惧值应该就会刷满了。
“接下来!诸位!这将是无与伦比的惊喜!仅存于传说中的禁忌之物——冥骨鞭!”
两名气息强横的侍者,小心翼翼地将一柄骨节构成的长鞭推上台。它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上,惨白与墨黑对比刺目。
“咦?昨天不是有个怪物用这鞭子换走个人奴?”
“是这条吗?不认识啊。”
“认不认识有什么用?没看见是‘橙色特供’吗?”
花斗看向余奢。
余奢,“不急。”
“起拍价——”拍卖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五十亿!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亿!现在开始!”
冥骨鞭的视觉效果远不如鲜活的人奴刺激,大部分怪物兴致缺缺,目光投向稀少的橙色区域。
“二百亿。”一道粗犷低沉的声音从橙色区域某个包厢内传出。
拍卖师眼睛瞪圆,立刻抓起锤子,“二百亿!有更高的价格吗?二百亿一次!”
场下哗然。
花斗暗暗咋舌。
“二百亿两次!二百亿——成交!恭喜这位买家!”拍卖师喜笑颜开,“请您随守卫移步交割公证处!”
厚重的帘子掀开,一只蒲扇大小的虎爪伸出。
买家现出身形,兽首人身,身躯庞大魁梧,走动时挂着橙色区域的穹顶都在微微震颤。他沿着贵宾专属电梯下行,在几名蜥蜴守卫的簇拥下,走向那个有着邪异镜子的房间。
余奢终于起身,“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