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鸳鸯街-双坟(4)
“余管理一百就算了,你是怎么——”白飞猛回头,花斗已经拎着小灯笼站去余奢旁边了。
灯笼的光晕开一圈温柔的暖黄,恰好将两人的身影拢在其中。余奢微微侧脸,黑色衬衫在光晕下泛着哑光的质感,垂眸看向身旁的人。而花斗正仰着脸,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余奢。
两人一高一低,一冷一暖,被同一团光笼罩着。
“你也擦了?”花斗扬起嘴角,“还挺心有灵犀的嘛。”
“……擦了?”白飞听到答案,不可置信,“你们交的白卷吗?”
花斗摆手,“不不,过程有好好写,你毕竟也提醒我往丑里画了。”
“丑化尸体能拿到曝光值,”余奢说,“但扣除EV值就意味着,这项指标和‘尊重度’挂钩。”
花斗,“我也这么想,所以画完就擦了。虽然我真的在好好画,但技术实在配不上那么漂亮的脸。”
白飞抿着嘴不吭声了,默默低下头去。
“谢谢你啊,”花斗说,“要是没有你提醒,我也没法这么快抓到诀窍。”
“拙劣的演技……”白飞小声嘟囔,撇了一眼花斗,“我知道你不是真心谢我,刚刚我、我说话也很难听,你不用这样。”
“我演技拙劣都这么努力了,前辈还真打算一直拿鼻孔看我啊?”
白飞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在余管理面前说什么‘前辈’呢!真受不了你……”他又撇了花斗一眼,清清嗓子,“咳,下一关还是白区,规则不变,同时拿到EV值和曝光值。”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的人群就骚动起来。
一名穿着黑西装白衬衣的男人,正盯着榜单最下方,脸色难看至极。
他指着榜单末尾那个刺眼的“0”分,声音愤怒,“我可是专业的入殓师,为什么没有分数?!”
白飞撞开人群,看着天幕上的榜单,曝光值:0,EV值:100,“我不是告诉你往丑里画了吗?!”
男人据理力争,“我就是干这个的,怎么可能听你一个小孩在这胡说八——!”
“道”字再也说不出来了。
男人的身体突然发出密集的“咔嚓”碎裂声,手脚以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后反折过去,后背狠狠砸向地面,头颅诡异地朝下,鲜血从他极度痛苦的口鼻中狂涌而出。
在所有人惊恐到失语的注视下,这具被强行扭曲的躯体,被一股力量抛进了地图边缘的灰雾之中。
【恐惧值收集进度45%】
丧钟敲响。
天空的光影榜单上,那个垫底的名字被抹去,剩下的九个名字重新随机排列,曝光值也清零了。
花斗握着灯笼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心口那一小团不安的悸动,此刻已如一张湿冷的网,严严实实地罩住了他肋骨覆盖的区域。
“扩大了。”
花斗猛地抬头,余奢的目光停在他胸口,那是一个肯定句。
“没……”花斗干涩地吞了口唾沫,“我只是被刚刚的事吓到了。”
余奢垂着的眼睛格外细长尖锐,花斗有种被冷血动物凝视的感觉。
白飞警告了剩下的人一通,便带队往前走。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照这个速度下去,花斗都撑不到副本结束。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无灾是他唯一的希望。
花斗心事重重,抬腿跟上去,又被余奢拽住。
花斗心惊,冷汗都出来了,拼命抽被余奢拽住的胳膊,“你干嘛?我还没变异呢!你不能就这么把我鲨了——!”
他被余奢生拖硬拽地塞进了一个避风的小角落,这里狭窄得只能勉强容身。
余奢高大的身躯瞬间填满了花斗所有的视野,他像一堵黑铁墙,将花斗彻底挤压在冰冷的石墙和他冷白的胸膛之间。
那三颗扣子还在他衣兜里放着。
身前没有人的体温,身后是更冰冷的粗粝墙面,花斗瞬间屏住了呼吸。
余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竟亮起了金色炽光,圆润的瞳孔瞬息收缩拉长,凝成一道属于掠食者的金色竖线,穿透幽暗,直直钉入花斗眼底。
恐惧兜头浇下,花斗浑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顶,支撑身体的力气被那双眼睛抽干了,膝盖骨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传来的刺痛远不及心头惊骇的万分之一。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和余奢对视,他突然失去了掌控身体的权限,无法说话,无法逃离,只能烂泥似的瘫在这。
余奢唇齿轻启:“镇。”
胸口蔓延的异物感,被那金色的竖瞳彻底震慑,猛地倒卷回去,重新蜷缩成拳头大小,蛰伏起来。
金光收敛,余奢的眼睛恢复成往日的漆黑。
花斗无力地垂下头,额前一片冷汗。“谢谢……”他撑着墙壁站起来,灯笼的光晃过余奢的侧影,隐约看见他心口位置有暗色纹路。
在甬道里时还没有这些。
“你的胸口……”花斗指了指。
余奢转身走了,“抓紧时间。”
花斗还想探究,但看余奢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又不好揪着刨根问底,只能抬脚跟上。
他盯着余奢半遮半掩的皮肤,那些暗色纹路像曼陀罗花似的盛开在冷白的胸口上。
“……既然都说明白了,那咱们就赶紧进去吧!这鬼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呆了,”有人催促。
“余管理还没过来,”白飞站在大门中间拦路,抬眼就看见余奢和花斗了,“这边!”
“开门。”余奢说。
白飞,“是!”
这里的场景和之前大致相同,不一样的是房间数量。
空地正中央,只戳着一间稍大的屋子。
暖黄的灯光从敞开的门扉里流淌出来,在死寂的灰暗中显得格格不入。
白飞带头,径直走向唯一的房间。
屋内比之前的房子宽敞不少,也更明亮。一口深色棺木停放在屋子中央的祭奠主区。最引人注目的,是供桌正中高位悬挂的一副巨大遗像,足有半面墙高。
遗像上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孩,面容清秀,但遗像被涂抹了两个漆黑的熊猫眼,一个圆溜溜的黑鼻子,非常恶搞。
“这不是我画的那个入殓妆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花斗走到棺木旁低头看去,棺内躺着的遗体,面容与遗像上的女孩完全一致,此刻安详地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