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烛光摇曳下窸窸窣窣的低语、地板上凌乱摆放的杯盏，散落的撕碎绷带和手边一把锋利的剪刀。一个陌生的背影正跪坐在床前，手里拿着一只木槌用力敲击着银盏里的东西，偶尔器物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研磨声，她的面前还摆放着几个盛满奇怪液体的木碗，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气味。

当芙丽丝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透过门缝朝屋内望去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一副古怪诡异的场景。

“应该是这样吧？”

干活的人显然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被暗中的一双眼睛盯上了，她小心翼翼地端起手边装着乌黑浑浊液体的杯盏，将其倾倒进面前的木碗内，和碗里油腻腻，泛着深黄颜色的液体混合到了一起，

“会不会少了点，颜色好像应该更深一点才对？”她自言自语道，看着碗里逐渐融合，变成更加浅淡的颜色，索性将杯盏里剩余的液体全都一股脑倒了进去。

苏珊用木铲用力搅拌着面前一大碗混合物，为了避免那一大碗碱水溅出来灼伤到自己的手臂，她搅拌地极为小心，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听到门被人推开时那细微的“吱呀——”细响，等到她用铲子搅拌了多次，面前一大碗的液体终于变成安禾所说的，质地粘稠的、颜色更接近乳白色的膏状时，她才放下了手里的铲子，然后抬手揉了揉自己变得僵硬的肩膀。

她扶着酸痛的脖颈起身时，结果一抬头，好巧不巧地，正对上了门缝外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她的一双眼睛。

“啊！”

一瞬间苏珊吓得出了一身的白毛汗，她直接从地板上蹦了起来，又手忙脚乱地扶稳被自己险些一脚踢翻的木碗，“上帝啊！”她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心有余悸地问道：“芙丽丝，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这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门外的人幽幽地问道：“这么晚了你背着人在偷偷摸摸搞什么东西，而且，这不是卡琳娜的房间吗？”

还没等苏珊解释，顺着楼梯正偷偷摸摸爬上来的安禾就迎面撞上了守在她门外的人。

“啊！！！”

安禾被吓了一跳，看着意外出现的面容，吃惊地睁大了双眼：“芙丽丝？你怎么在这？！”

芙丽丝的目光在端着一盆清水的安禾转到掩面做夸张表情的苏珊，在两人间来回扫视了几遍，语气凉凉地问道：“所以，两位半夜不睡觉的小姐，你们究竟在干什么，现在能有人替我解答下疑惑吗？”

昏暗的光线下，房间里的三人一站两跪，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安禾和苏珊姿势乖巧地跪坐在地板上，低头听着芙丽丝的训话。

“这些花瓣你们从哪弄来的？”

芙丽丝看着木碗里被碾碎的干花，她眯眼仔细辨认了一会，看起来竟然格外熟悉：“别告诉我是你们从花房里摘回来的。”

“不是，”

安禾乖乖回答道：“是花厅每天换下来的鲜花，被我收集利用了过来。”

“...这是不被允许的卡琳娜，”芙丽丝感到一阵头疼，“如果被别人看见就解释不清了，你不会想被再次扣上偷窃这样的罪名吧？”

“还有你，苏珊，”

她拿着手里刚刚“缴获”的，新鲜出炉的手工肥皂，看向另外一人，“你也跟着她胡闹？”

“她是来帮我的，”

安禾膝行挪动了几步挡住旁边的人，讲朋友义气地揽过过责，“你要怪就怪我吧，这些都是我的主意。”

芙丽丝：“......”

“不是，”芙丽丝叹了口气，“所以你们两人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偷偷偷摸摸得就是为了做这些肥皂？”

在芙丽丝那满是疑惑的注视下，安禾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说了实话，“我想自己做点肥皂拿去卖掉，我现在...现在需要一点钱。”

“你缺多少钱，值得你私下冒风险弄这些东西？卡琳娜，我要再跟你强调一遍，未经大人允许的情况下，你就是将地上的一根草拾进自己的口袋都是不可以的，更何况是私下去集市贩卖东西。”

芙丽丝忍不住皱眉问道。

“一金币又二十四铜币，”安禾小声解释道：“我现在要攒够这些钱才行。”

苏珊：“......”

芙丽丝：“......”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在两人震惊中混杂着无语的目光下安禾逐渐涨红了脸：“我现在一个铜币都拿不出来，当然要想办法去搞钱啊！！！”

“但是我没想到你已经被逼到了这种地步，”苏珊喃喃道：“卡琳娜，你怎么之前没跟我说呢？”

“这不是眼前刚好有别的赚钱法子吗嘛...”

安禾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她还记得之前打扫壁炉时留下了那一大桶草木灰，尽管后来兵荒马乱地发生了许多事情，那桶草木灰也被她暂时遗忘到了角落，几天前，安禾将木桶从床底下重新推了出来，准备重拾她的赚钱计划。

前天的清晨。

安禾睡眼惺忪地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她被苏珊强行拉住谈了半夜的心，知心姐姐苦口婆心地劝了她大半天，“你要是遇到什么难事就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原因无他，是安禾当时的语出惊人吓了苏珊一大跳，卡琳娜要那些危险的东西是想要干嘛？

苏珊看着安禾低头扣着手下的被子，不吭声，只一副要把里面的棉花挖出来的架势。

“卡琳娜，”

苏珊有些担心她：“你究竟是怎么了？”

“...没事，”

安禾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就是有些心烦，真没事。”

苏珊神色狐疑地盯着面前的人：“真的？”

“嗯。”

“那你说让我买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