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临泉瞅瞅怀里抱的一堆书,深吸了口气,没想到龙王对自己的打算如此之高。只不过在向施展抱负的地方攀登之前,他先得通过眼下的这场测试才行。
在冯临泉埋首复习的同时,田甜也在为入京探亲资格考核而挑灯夜战,只是即使雕梁画栋的传统建筑里已经换上了明亮的节能灯,依然抵制不住她的浓浓睡意。
“倡导长期价值并非否定短期行动的紧迫性,而是强调以终为始、久久为功的行动哲学……”背着背着,田甜头一顿,又朝书桌上栽了下去。不过她早有先见之明,已在桌上好了个充气喇叭,只要有东西压上去,喇叭就会“吧”的一声,把人吵醒。
喇叭预料之内的响了,而田甜也睁开了朦胧的睡眼,挣扎了好一会才意识清明起来。“唉……怎么又睡着了?”她犯愁地看了眼墙上的壁钟,已经两个小时了,而她书签还一直留在同一页书缝里。
离考核只有三天了,她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因为她真正明白了到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拼命。不是为了地祗的争劝大计,不是为了文曲第二天的检查,她为的是追上一个身影,哪怕只追上了一点点也好,她都可以问心无愧地说自己努力了,自己怎么会没有资格跟他站在一起!
想到这,田甜拍了拍脸,正了正坐姿,又投入到让如坠云雾的背书大业中去。这几天她的注意力无疑是绝对集中的,因此就没注意到窗外的两个身影。
“你觉得以这丫头目前的能力,她能通过考核吗?”
地祗不放心地问向文曲,而后者肯定地点了点头:“放心吧陛下,肯定过不了。”
“那可如何是好?她是必须通过的啊!”地祗皱了皱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东风迟迟不发威,她可不想就此投子认输。看来……不能力取,那就又只剩智取了,“文曲,孤有项艰巨的任务,你务必要替孤完成……”说着地祗低下头去,与文曲星君这般这般那般那般一番,文曲不时点点头,表示理解了领导的精神指示。
“这是什么?”当田甜第二天早上眼窝深陷,精神憔悴地从自己房里走了出来,还没上课却被地祗急急找去,结果就是递给了她几张薄薄的稿纸。
“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地祗抖了抖手里的纸,表情甚是得意。
田甜仔细一看,顿时清醒了过来,眼睛怔怔地瞪着地祗:“这、这……陛下,这是这次考核的答案?!”
“哼哼,”地祗复又得意一笑,“若是真等你通过考试,我成千上万的女同胞就别指望夫妻团员了,所以孤不得不准备这个万全之策啊。”
“可,可您是从哪弄来的?”
“孤自有妙策。”
“这样妥当吗?”一瞬间的狂喜过后,田甜冷静了下来。有答案虽好,可万一要是被捉到了会怎样?高考条例里还有一条条惩罚措施呢,这玉京考核……该不会终身取消她来玉京的资格吧?
地祗似乎看穿了田甜的担忧,笑着拍拍她道:“你不用担心,他们绝不会发现的。那三个老爷们虽可恶,有一点倒都可爱的很,那就是不屑于跟女人耍阴招。哼哼,若非对方如此自大,孤也不会在打牌时胜出。”
田甜呛了一下,心中腹诽道:这怎么叫自大呢,难道不该叫高尚吗?等等……地祗刚才还说……我的妈,没想到堂堂御帝也出老千!这仙界看似华丽,套路真是一样不少啊!可是无论如何,她自己就是地祗作弊的受益人,那又何来理由去指责呢。
这么想想,田甜不由地吐出口浊气,捏紧了手中的答案。是啊,现在最重要的,是能重新跟小泉在一起不是吗?既然如此,凡是能达到目地的手段都该用上才对,毕竟这次考核没有补考机会,必须通过才行啊!
此次在职人员家属入京探亲资格考核,由于还属于一个试行办法,所以只有田甜一个考生。在装有千里眼监视系统的空旷考场里,田甜奋笔疾书地写完了试卷,战战兢兢地交了上去,便逃跑似的从设文曲星天权宫的考场里出来,在殿外等待着结果。
她知道,包括地祗在内的四御此刻都在凌霄殿里,大概会以她的成绩为中心,进行又一轮讨价还价。地祗陛下恐怕是对这次考核抱有很大期望的,可是……她真的不敢想象结果。
“你这个青蛙精,你到底在写些什么!”
果然,当地祗从凌霄殿里出来的时候面色铁青。看到田甜,她更是无名火起,当即就将卷子在田甜面前抖开,气得哆哆嗦嗦:“看看你写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是什么啊!跟孤给你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你难道笨的连答案都记不住吗?!”
地祗这样的呵斥在田甜意料之中,她可以想象,当地祗发现自己的答案并不是她偷偷交给自己的那份时,一定相当震惊。就连田甜自己,在决定不用那份答案时,也为自己的这一决定而吓了一跳:“对不起陛下,我没背那些答案,我……没打算过用它们。”田甜默默听完地祗的呵斥,老实回答道。
“为什么?”
“我……”田甜搅动着两手的手指,组织着语言,“我来到玉京,就是为了追上小泉,蒙陛下的帮助才得到了这次考核的机会。虽然……陛下是用了作弊的方式帮助我,我非常感激,但我却……我总不能通过作弊的方式追赶小泉吧?那样的话,我真有资格待着这里吗?”
偷渡来玉京,拦街告状,甚至是参加这次考试,可能都是鲁莽、无脑且不自量力的行为,可这里面的心意却绝对是真实的,想凭自己的力量让小泉正视自己。就算是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也不想在事后被说“哦,原来你的决心只有作弊的程度而已啊。”
“资格?那你现在就有资格了吗?”听到这种天真的言论,地祗皱了皱眉头,语气倒是减缓了一些,“小丫头,只有胜利者才有权利说资格。”说完把那张卷子塞进田甜手里。
58分……我还是失败了啊……
田甜静静地看着那张试卷,失望或悲伤似乎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强烈,只有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后悔了吗?不,不是后悔自己没作弊,只是后悔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只差2分了。为什么不少睡几分钟,多背几行字?哪怕在上课时再多留心五分钟,也许那2分就回来了……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小甜,考的怎么样?”正当田甜怵在路边的时候,从天权宫的另一处考场里鱼贯走出一列仙官,其中一个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
田甜闻声去看那人,猛地愣在原地。那是冯临泉!虽然是扮做了一身古装的成年男子的模样,但那眼镜后的目光她不可能记错:“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你知道我在玉京?”
冯临泉无奈一笑:“有下界小妖拦住御帝架撵的大新闻,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怎么从来也不找我!”在我为了你使出一辈子都没使过的劲考试的时候,你还只惦记着你的春秋大业是吧!田甜这么想着,却生不出一点指责的想法。到此为止,她不能不承认那个事实:在小泉想着如何让他的人生更意义的时候,自己只是盲目地想要修炼为人,没有理想,没有目标,连突击训练的考试都考不好。
“呜呜……对不起小泉,我太笨了,我……配不上你。”
冯临泉的视线随着田甜抖动的双肩往下看去,很快就发现了她手里捏着的卷纸。他将卷纸抽了出来,首先是个硕大鲜红的58分映入他的眼睛,而后他细细把卷子看了一遍,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心情。
“你的智商我也不知第一天知道的,考成这样……算你超常发挥了。说实话,我根本没指望你能通过……”他再看了看哭得稀里哗啦的田甜,不由笑出声来。他本打算一切手续办好之后再告诉家里的,顺带也有点期待田甜知道后该是什么表情。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他俩的考试是在同一天。
“呦呦,冯临泉,女朋友啊?哭得这么伤心……”这时刚才那群人中一位像是同僚的仙人走了过来,一手搭在冯临泉肩上对田甜道,“仙子妹妹,别这么伤心,下界后我们会替你照顾这家伙的,少不掉他一片鳞。”
“去去,快走吧你!”冯临泉不耐烦地打掉同僚的手,再想回头看田甜,却见她呆直地望着自己。
下界?什么下界?!田甜大脑嗡嗡响,总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冯临泉扬起一抹微笑,一字一顿道:“其实我今天也在这考试,考下派基层的岗位考核。”
“什么?!也,也就是说……”田甜猛地一把抓住冯临泉的前襟,生怕自己的理解有误。
看到那张杂揉着惊讶、狂喜又不敢确信的复杂表情,想起她无数次在自己面前吃瘪的片段,冯临泉波光般的笑容更加剔透:“之前没找你,是因为我担心没考过,让你空欢喜一场。顺便说一下,我考的就是本市的水域监察岗位,只是……唉可惜,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想留在玉京……”说着,他抖了抖张卷子,“居然还跑来参加入京资格考核,看来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唔!”
嘲讽的话还没讲完,冯临泉的嘴忽然被两片柔唇堵住了。他看到无比贴近自己的田甜大特写,脸唰的一下就红到了极致,手脚乱舞道:“干什么!干什么!放开我!大庭广众之下你不要脸了?”
“我就是不要脸!我早就彻底没脸没皮了!”从她偷渡玉京之后,倒追冯临泉之后,她还哪管过脸啊!田甜此刻幸喜地抱着冯临泉转着圈子,眼泪还在流,性质却完全变了,“你以后可别再想甩了我!”
冯临泉最终投降似的放弃挣扎。在玉京的这段日子里他也想明白了,也许自己已经变贪心了,他现在不仅希望能实现自己的理想,还希望能有人分享自己的理想。而那些人里,肯定有眼前正乐得上蹦下跳的青蛙一份。
这么想着,他双手捧起某个正拿自己的衣服擦拭泪水的花瓶,对着身高正好能匹配的额头,轻轻一啄。
冯……冯、冯、冯临泉在亲自己?!主动的?苍天啊大地啊!主动的!主动的啊!
田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冯临泉,在对方那摄人眼神的注视下,觉得自己的脑子好似被上了发条,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最后啪的一声,断了。
“唔!呸呸!”冯临泉浑身一抖,赶忙扔掉手里的东西,震怒地看着滚落地面的田甜,愣了半天,咆哮起来,“笨蛋!你想恶心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