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些年,一个人生活。不接触任何人,不问世事。当地人都叫她‘怪人’。”
他顿了顿。
“我托人带话给她,说有她姐姐的消息。她回了一句话——”
他看着沈夜寒的眼睛。
“她说,‘我没有姐姐’。”
沈夜寒愣住了。
没有姐姐?
怎么会?
“她……”沈夜寒的声音有些哑,“她不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了?”
傅云舟摇头。
“不知道。她这些年,像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沈夜寒沉默了。
陆时琛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想去见她吗?”他问。
沈夜寒想了想。
“想,”他说,“但她不愿意见人……”
“那是她说的,”陆时琛说,“但你是她姐姐的儿子。也许,不一样。”
沈夜寒看着他。
“你陪我去?”
陆时琛笑了。
“当然。”
第二天,两人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车。
傅云舟给的地址,是南方一个很小的城市,在地图上都不容易找到。坐火车要八个多小时,然后再转汽车。
火车上,沈夜寒一直看着窗外。
田野、山川、村庄,飞快地掠过。
“在想什么?”陆时琛问。
沈夜寒沉默了几秒。
“在想,见到她,说什么。”
陆时琛看着他。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沈夜寒想了想。
“想告诉她,妈妈一直想着她。”
陆时琛点头。
“那就这么说。”
沈夜寒转头看他。
“万一她不见我呢?”
陆时琛握住他的手。
“那就等,”他说,“等到她愿意见。”
沈夜寒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傻子。”
陆时琛笑了。
“你的傻子。”
火车在傍晚到达那个小城。
他们又转了一个小时的汽车,才到了那个镇子。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老旧的房子。远处是连绵的山,笼罩在暮色里。
他们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房子。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坐落在镇子的边缘,周围没有邻居。院子里种着一些花草,但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了。
沈夜寒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心跳得很快。
陆时琛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沈夜寒深吸一口气,上前敲门。
敲了三下,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沈夜寒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她不愿意见人。
她说了,不见任何人。
也许,连他也不行。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她的脸上满是皱纹,但五官轮廓,和沈夜寒的妈妈很像。
那双眼睛,也和妈妈一样。
沈夜寒看着她,愣住了。
她也看着沈夜寒,愣住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是谁?”
沈夜寒看着她,眼眶泛红。
“我是……沈夜寒。”
她愣住了。
“沈……夜寒?”
沈夜寒点头。
“沈云薇的儿子。”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门框。
“姐姐……的儿子?”
沈夜寒点头。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颤抖着摸他的脸。
“你……你长得真像她。”
沈夜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一晚,他们在那个小楼里,待了很久。
沈云给他们倒了茶,坐在对面,看着沈夜寒,眼睛一直红红的。
“你妈妈……她还好吗?”
沈夜寒沉默了。
沈云看着他的表情,脸色变了。
“她……”
沈夜寒点头。
“她走了。很多年了。”
沈云的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她捂住脸,肩膀颤抖。
无声地哭。
沈夜寒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时琛握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过了很久,沈云的哭声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夜寒。
“她……怎么走的?”
沈夜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把妈妈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沈云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最后,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当年……不该走的。”她说,“如果我在,也许……”
她没说完。
但沈夜寒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是你的错。”他说。
沈云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你不恨我?”
沈夜寒摇头。
“妈妈一直在找你,”他说,“她让我告诉你——对不起。”
沈云愣住了。
“对不起?她对不起我?”
沈夜寒点头。
沈云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傻瓜,”她说,“她这个傻瓜。”
她伸手,把沈夜寒拉进怀里,抱住他。
沈夜寒愣住了。
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抱过他了。
他靠在沈云怀里,闭上眼睛。
原来,这就是被亲人拥抱的感觉。
那一夜,他们没有走。
沈云给他们收拾了房间,让他们住下。
临睡前,沈夜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个小镇很安静,远处有狗吠声,近处有虫鸣。
陆时琛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开心吗?”
沈夜寒想了想。
“嗯。”
“找到她了。”
沈夜寒点头。
陆时琛在他耳边轻轻说:“以后,你有亲人了。”
沈夜寒转过身,看着他。
“你也是,”他说,“你也是我的亲人。”
陆时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我们都是。”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两个相拥的少年。
找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
等了很久的拥抱,终于等到了。
第二天早上,沈云做了早饭。
很简单,粥、咸菜、鸡蛋。
但沈夜寒吃得很香。
沈云看着他吃,眼睛一直带着笑意。
“你小时候,你妈妈给你做什么吃?”她问。
沈夜寒想了想。
“粥。她只会做粥。”
沈云笑了。
“她从小就不会做饭。我老说她,以后嫁不出去。”
沈夜寒听着,嘴角弯了弯。
那是妈妈的故事。
他不知道的故事。
“她后来学会了吗?”沈云问。
沈夜寒摇头。
“还是只会做粥。”
沈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这个傻瓜,”她说,“一辈子就只会做粥。”
沈夜寒看着她,没说话。
但心里,暖暖的。
吃完早饭,沈云把他们送到门口。
“要走了?”她问。
沈夜寒点头。
“还要上学。”
沈云点头。
她看着沈夜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条项链。
和沈夜寒那条一模一样。
“这是你妈妈给我的,”她说,“当年我们一人一条。我的这条,你拿着。”
沈夜寒愣住了。
“可是这是你的……”
“我还有,”沈云打断他,“你妈妈的东西,你留着。”
她把项链放进沈夜寒手心。
“以后,想妈妈了,就看看这个。”
沈夜寒看着手心里的项链,眼眶泛红。
“谢谢……姨妈。”
沈云听到这两个字,愣住了。
然后她伸手,又把他抱进怀里。
“好孩子,”她说,“好好的。”
沈夜寒点头。
“嗯。”
回去的火车上,沈夜寒一直看着手里的两条项链。
一条是妈妈的,一条是姨妈的。
一样的款式,一样的泪滴形状。
陆时琛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
“开心吗?”他问。
沈夜寒点头。
“嗯。”
“找到了。”
沈夜寒转头看他。
“谢谢你。”
陆时琛笑了。
“谢我什么?”
沈夜寒看着他,认真地说。
“谢谢你陪我。”
陆时琛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傻瓜,”他说,“我乐意。”
沈夜寒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田野、山川、村庄,飞快地掠过。
但此刻,他只想待在这里。
在他怀里。
回到城市,天已经黑了。
两人走出火车站,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沈夜寒看着手里的两条项链,嘴角弯了弯。
妈妈,我找到她了。
她很好。
你放心。
陆时琛握着他的手,一起往公交站走。
“以后,每年都去看她?”他问。
沈夜寒点头。
“好。”
“我陪你。”
沈夜寒看着他,笑了。
“嗯。”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照亮他们回家的路。
风雨,也许还会来。
但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