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琛被关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很高,够不到,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门是铁的,从外面锁着,每天有人送三次饭,打开一条缝,推进来,再关上。
没有人跟他说话。
没有人告诉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一天,他还能保持冷静。他在脑海里反复想着沈夜寒——他早上站在校门口的样子,他说“早点回来”时的眼神,他抱着白色小熊睡觉时的侧脸。
第二天,焦虑开始蔓延。他不知道沈明辉会不会守信,不知道沈夜寒会不会冲动地来找他,不知道妈妈那边有没有动作。
第三天,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着。
活着回去见他。
第四天早上,门开了。
不是送饭的人。
是沈明辉。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装,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度假回来。他走进来,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陆时琛。
“怎么样,这里住得还习惯吗?”他问,语气像在问候一个客人。
陆时琛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明辉笑了笑。
“你那个小男朋友,挺有意思的,”他说,“前两天晚上,他来找我了。”
陆时琛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别动他——”
“我没动他,”沈明辉打断他,“他自己来的。带着那个傅家的小子,到我会所里找我。要拿东西换你。”
陆时琛的手握紧。
“然后呢?”
沈明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玩味。
“然后我让他去拿你妈手里的资料。他答应了。”
陆时琛愣住了。
“他答应了?”
“对,”沈明辉说,“第二天就要去拿。”
陆时琛的心一下子揪紧。
他知道沈夜寒会这么做。
他太了解他了。
那个人,看起来冷,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只要认定了谁,就会拼命。
“但他没去。”沈明辉继续说。
陆时琛愣住了。
“什么?”
沈明辉靠进椅背里,翘起二郎腿。
“第二天早上,他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就不去了。”
他看向陆时琛,目光里有一丝欣赏。
“是你打的吧?”
陆时琛没说话。
沈明辉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在这边,劝他别来。他在那边,拼命想来。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扇高处的窗户。
“你知道吗,我那个弟弟,从小就不招人待见。沈家的人,没一个看得起他。他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谁都不信,谁都不靠。”
他转过身,看着陆时琛。
“但你,他信。”
陆时琛对上他的眼睛。
“所以呢?”
沈明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所以,我改变主意了。”
陆时琛心里一紧。
“什么主意?”
沈明辉看着他,目光复杂。
“本来我想,拿到资料,就把你们两个都处理掉。反正沈夜寒那个野种,沈家没人在乎。你嘛,死了也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时琛一眼。
“再住几天吧。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好,就放你走。”
陆时琛愣住了。
“你说真的?”
沈明辉看着他,没有回答。
门关上了。
陆时琛站在原地,脑海里一片混乱。
沈明辉说的是真的吗?
他为什么改变主意?
他到底想干什么?
城市的另一端,沈夜寒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第一天,他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白色小熊,看着窗外发呆。傅云舟来看他,带了他爱吃的菜,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第二天,他去学校了。坐在教室里,旁边的座位空着。江影问他“陆时琛呢”,他说“有事请假了”。江影看他脸色不对,没再多问。
第三天,他在天台待了一下午。那个陆时琛带他去过的地方,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的城市。他想起了那天他说的话——
“以后,你需要的时候,我都在。”
骗子。
你不在。
第四天晚上,他接到了陆时琛的电话。
“沈夜寒。”
那个声音,让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你还好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我没事,”陆时琛说,“你怎么样?”
沈夜寒沉默了一秒。
“不好。”
陆时琛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想我了?”
沈夜寒愣了一下,然后说:“嗯。”
“我也想你。”陆时琛说,“很想很想。”
沈夜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时琛沉默了几秒。
“快了,”他说,“沈明辉说,再等几天。”
“你信他?”
“不信,”陆时琛说,“但只能信。”
沈夜寒沉默了。
他知道那种感觉。
明明知道对方可能骗你,却只能相信。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陆时琛。”
“嗯?”
“你别死。”
陆时琛又笑了。
“不会的,”他说,“我还没娶你呢。”
沈夜寒愣住了。
“什么?”
“我说,”陆时琛的声音带着笑意,“等回去,我娶你。”
沈夜寒的脸,一下子红了。
好在黑暗里,没人看见。
“……谁要你娶。”
“那你要谁娶?”
沈夜寒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弯。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
还是一个人。
还是空荡荡的公寓。
但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他会回来。
他说过的。
第五天,傅云舟带来了一个消息。
“沈明辉那边,有点动静。”他说,“他在处理‘画师’内部的事,好像有人要动他。”
沈夜寒皱眉。
“什么意思?”
“内讧,”傅云舟说,“‘画师’不是铁板一块。沈明辉这几年做大,有人眼红。他最近忙着应付那些人,顾不上别的。”
沈夜寒心里一动。
“那陆时琛……”
“应该暂时安全,”傅云舟说,“沈明辉现在没空处理他。说不定,还能利用这个机会。”
沈夜寒看着他。
“怎么利用?”
傅云舟沉默了几秒。
“我有个想法,”他说,“但需要你配合。”
第六天,沈夜寒出门了。
他去了一个地方——沈明辉的公司。
不是去闹事,不是去找人。
是去谈判。
傅云舟的线人查到了,沈明辉现在的对手,是一个叫“老K”的人。他是“画师”的元老,看不惯沈明辉这几年独吞太多,想把他拉下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沈夜寒要见老K。
他让人传话进去,说自己是沈明辉的弟弟,有关于他的料要爆。
老K果然感兴趣。
见面的地点,是一个不起眼的茶馆。老K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长相普通,但眼神很锐利。
“你是沈明辉的弟弟?”他看着沈夜寒,“那个私生子?”
沈夜寒点头。
老K打量了他几眼。
“你要爆他什么料?”
沈夜寒看着他,不卑不亢。
“他这些年做的事,我知道一些。还有,他手里有个人,是警察的儿子。他想杀他灭口。”
老K的眼神变了。
“警察的儿子?”
“对,”沈夜寒说,“他叫陆时琛。他爸爸是当年调查‘画师’的警察,死在你们手里。”
老K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想让我帮你救人?”
“对。”
“凭什么?”
沈夜寒看着他。
“凭我知道沈明辉的把柄。凭我能让你扳倒他。”
老K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三天后,给你答复。”
他走了。
沈夜寒坐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这个老K会不会帮忙,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七天,沈夜寒等来了答复。
不是老K的。
是陆时琛的。
他又打来了电话。
“沈夜寒。”
“嗯。”
“你去找老K了?”
沈夜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时琛沉默了一秒。
“沈明辉告诉我的。他很生气。”
沈夜寒心里一紧。
“他有没有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