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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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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太年轻,成就却太高,高到足以打破论资排辈的惯例。

在破例举行的、规格极高的专项评审会后,两人被联合任命为恒星联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席科学家,共同负责前沿战略科技研发方向。

那段时间,是秦淮记忆中除了校园时光外,另一段闪着光的岁月。

他们拥有独立的、毗邻的顶级实验室,权限高到可以调用联盟最机密的数据和最稀有的资源。

每天有讨论不完的课题,做不完的实验,写不完的论文。

纪望之依旧是那副冷冰冰、话不多的样子,但秦淮能感觉到,当他们沉浸在共同的科学世界里时,纪望之身上那种冰冷的专注,是炽热的。

他们依旧是最好的搭档,最了解彼此思维脉络的人,甚至比在学院时更加密不可分。

荣耀、掌声、同龄人难以企及的地位……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无瑕。

秦淮沉浸在探索未知的激情和与纪望之并肩作战的满足感中,几乎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那个跨年之夜。

那年,他们都只有十八岁,刚刚正式受聘,少年意气,风华正茂。

联盟为新晋的年轻科学家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跨年酒会,地点在中央星区最高建筑“云端塔”的透明观景穹顶下。

酒会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秦淮天生善于交际,被许多钦佩或好奇的同僚、前辈围着,喝了不少酒。

他的脸颊因酒精和兴奋泛着红晕,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辰,笑声不断。

而纪望之,不出所料地,早早便避开了人群。

他独自一人站在观景穹顶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幕墙,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沉默地望着脚下璀璨如星河蔓延的城市灯火,以及更远处,深邃的夜空。

他的身影挺拔孤直,与身后的喧嚣繁华格格不入,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

秦淮在人群中,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片安静的阴影里,落在纪望之身上。

酒精放大了他心底某种潜藏已久、却一直不敢细究的情绪。

那情绪鼓噪着,随着午夜临近、气氛愈发高涨而越来越难以按捺。

终于,在新年倒计时即将开始的最后十分钟。

秦淮借口透气,摆脱了人群,有些摇晃地朝着纪望之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心跳得越快。

城市的光污染让真正的星光变得黯淡,但穹顶内部为了营造气氛,模拟出了柔和的人造星海,点点光芒流转。

纪望之听到脚步声,微微侧头。

看到是秦淮,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外面的灯火。

秦淮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玻璃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发热的皮肤稍微舒服了些。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着。

下方,巨大的全息投影开始倒数,数字每跳动一下,都引发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声浪透过隔音良好的玻璃,变成沉闷而持续的嗡鸣。

“纪望之。”秦淮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酒精和紧张,有些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清晰。

纪望之再次看向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在他泛红的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评估他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和当前状态的可靠性。

秦淮没有看他,依旧盯着脚下那片光的海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所有勇气。

“我……”他刚说了一个字,下方倒数进入了最后十秒。

“十——!”

巨大的声浪涌来。

秦淮转过身,面对着纪望之。

人造的星海光芒落在他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光彩。

酒精剥离了所有伪装和顾虑,只剩下最原始、最滚烫的冲动。

“九——!八——!”

他向前半步,拉近了距离,近到能清晰看到纪望之眼中映出的、自己有些狼狈又无比认真的倒影,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香槟极淡的酒香。

“纪望之,”秦淮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这次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几乎要被外面的欢呼淹没,“我……”

“七——!六——!”

纪望之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理性与冰霜的眼眸深处,平静无波,仿佛早已将秦淮所有欲言又止和此刻的紧绷都纳入了观测范围。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那样看着,像在等待一个关键实验数据的最终输出。

“五——!四——!”

“我……”

“三——!二——!一——!!!”

“新年快乐——!!!”

秦淮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胸腔里那颗年轻的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酒精蒸腾出的滚烫和豁出一切的决绝。

人群的欢呼像潮水般拍打着耳膜,但他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眼前这个人身上——这个永远沉静、仿佛与世间所有喧嚣无关的纪望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带着香槟的微醺和穹顶高处稀薄的、冰冷的空气。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平日的跳脱飞扬,而是凝成了一束极其专注、甚至带着某种破釜沉舟般锋利的光,笔直地刺入纪望之深潭般的眼眸。

他没有提高音量去对抗震耳欲聋的倒计时,反而将声音压得更低、更沉,每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里仔细打磨过,再慎重地推出来,清晰得不可思议:

“纪望之,”他念他的名字,仿佛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个需要精密校准的坐标,“对我而言,你从来不是概率云,不是待解的方程。”

你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在寻找最精确的表述,而天空恰好炸开一簇银蓝色的冷光烟花,将他眼底翻涌的所有炽热与忐忑照得无处遁形。

“你是我所有计算中,那个无法约分、也拒绝被迭代的‘常数’。”

“是让我愿意偏离所有预设轨道,去相信‘混沌’中也能诞生‘意义’的……唯一引力奇点。”

他的语速依然偏快,却不再慌乱,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清晰和笃定。

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甚至刻意回避了最直白的情感词汇,用的是只属于他们两人世界的语言——属于公式、宇宙和绝对理性的语言,去描述最不理性、最无法被公式概括的心动。

他说完了。

没有问“你愿不愿意”,也没有说“请和我在一起”。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被他单方面观测并确认已久的“事实”。

然后将这个事实,如同提交一份不容置疑的实验结论,郑重地、完整地,呈递到了纪望之面前。

璀璨到极致的光,震耳欲聋的声,瞬间吞没了整个世界。

而在这光影与声浪的绝对风暴中心,秦淮一动不动,只是执拗地、近乎凶狠地,盯着纪望之的眼睛,等待着一个回应。

震耳欲聋的欢呼持续回荡在耳边,无数绚烂的烟花从城市各个角落腾空而起。

在夜空中轰然绽放!

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银色的……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天幕,将两人站立的位置映照得流光溢彩,明明灭灭。

烟花的光在纪望之脸上飞速流转。

他的表情没有出现秦淮预想中的任何剧烈波动——没有震惊,没有慌乱,没有喜悦的晕眩。

他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将秦淮那句表白与窗外爆炸的光影、震耳的声浪一起,纳入一个更宏大、更复杂的评估体系。

时间在极致的喧闹和璀璨中,仿佛被拉长、凝滞。

秦淮说完那句话,就像耗尽了所有氧气,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看着纪望之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那近乎冷酷的平静侧脸。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然后,他看见纪望之的嘴唇动了一下。

外面的欢呼声太响,秦淮几乎听不见。但他看清了那口型,是:“数据确认。”

接着,纪望之转回了头,目光重新落在秦淮脸上。

烟花的光芒此刻正盛,将他深色的眼眸映照得如同吸纳了所有光热的黑洞,深邃得令人心悸。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厚重的玻璃和鼎沸的人声,清晰得像一把冰锥,凿进秦淮的耳膜和心脏:

“你的命题,我收到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评审一篇论文的开题报告。

秦淮的心脏猛地一缩,不知该狂喜还是该绝望。

但纪望之的话还没说完。

他微微向前倾身,缩短了那本就咫尺的距离,目光锐利地锁住秦淮闪烁不定的眼睛,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严苛的语调陈述:

“基于过去两千一百零七天的共同观测数据,你的行为模式、思维同步率、以及对我个人空间的容忍值,确实呈现出超越标准合作伙伴及友邻关系的显著相关性。”

“情感变量虽然难以完全量化,但作为影响决策权重和风险偏好的重要参数,其存在本身具有研究价值和实际意义。”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半秒。

一枚巨大的金色烟花在他们头顶的夜空炸开,绚烂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辉煌的金色里,连那总是冰冷的眉眼仿佛也染上了一丝温度。

就在这金光最盛的刹那。

秦淮看见,纪望之那向来抿成一条直线的、颜色偏淡的唇,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到极致、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他笑了,这张放在娱乐圈都迷人的脸笑起来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勾引。

然后,他听到纪望之用比刚才稍低、却依旧平稳清晰的声音,完成了他的“裁决”:

“因此,我接受你的命题,并将其纳入未来的长期观测与验证项目。”

他的目光掠过秦淮瞬间呆滞的脸,投向窗外依旧璀璨的夜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近乎温柔的笃定。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轻轻地、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道,抚了秦淮因为紧张而发红的脸颊。

“新年快乐,秦淮。”

他说。

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映着漫天烟花的眼睛里,却清晰地倒映着秦淮的身影,再无其他。

那一刻,秦淮所有的忐忑、所有的灼热、所有的孤注一掷,都在这份冰冷、理性、却又重如星核的“接受”中,找到了安放之处。

它不像梦想中的浪漫炽热,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近乎永恒的确认。

烟花依旧在绽放,欢呼依旧震耳欲聋。

而他们并肩站在光影交错、喧嚣与静谧的边界线上,一个不再忐忑,一个已然应许。

新的“项目”就此立项,以宇宙为实验室,以时间为标尺,以彼此为唯一不可替代的变量。

“叩、叩。”

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将秦怀从漫天烟火与冰冷“裁决”交织的回忆幻境中猛然拽回。

他悚然一惊,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伏在桌案上,脸颊贴着冰凉的电子纸张,而那份关于星域能量波动的档案,早已因长时间无操作而自动暗下了屏幕。

舱室内一片昏暗,只有台灯幽蓝的光晕,和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一次,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慌的节奏。

秦怀猛地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下摆,心脏在寂静中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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