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有空吗?唔……可我的朋友还在睡觉,等他醒了我会问他,短信告知您结果,行吗?”
我咳嗽一声。
他转过身,看到我后愣了片刻,匆匆说了句“那就这样,回见”便挂断电话,步履从容地踱过来。
“嘿,你醒啦。”他的声音和面容都染上笑意,垂眸注视我。“中午好,睡得怎么样?”
“还不错。”我客观评价:“做了个好梦。”
他虚揽着我的肩膀带我往餐厅走,和我介绍留给我的早饭——或者说早午饭。末了,混不迭地补充:“我猜你的美梦里有我。”
我想了一下,没什么不能告诉他的。
于是我承认:“的确有。”
在我连续三口都在吞咽加了橄榄油的色拉后,维埃里提醒我不要刚起床就吃那么多凉东西。
我撇了眼那份美味又健康的菜,说:“那我去热一下?”
他被这荒谬的提议震撼到了,连连摆手,“热色拉……Pippo你怎么想的。别吃它了,尝尝这个。”
他把一盘加了火腿和碎肉的烘蛋推到我面前。
嗯,不得不说他雇的厨师相当有水平,似乎每道菜的味道都很好。我埋头吃起来,却忽视不了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
我以为这家伙饿傻了,于是从还没碰过的那边戳起一片比较完整的蛋,递出去,问他要不要一起来。
他笑出声,从我的叉子顶端叼走那块食物,道:“我现在有早起的习惯,早上吃的挺多,还不饿。剩下的全归你。”
我边往嘴里塞美食,边消化这个睡觉大王退役后居然会经常性早起的爆炸性新闻。
在反复确认我已经用餐完毕后,维埃里挺了挺身子,稍微收敛起神色,开始说正事。
“我答应过会把你的身体弄好,绝不是为了把你骗回来而随口乱说。”
“虽然这可能不容易,但我们一起努力,总能让你重新回到球场上的。”他把一只放在桌面上的手退到桌边,指节攥住棱角。这是他紧张的表现。
“我和熟人打过招呼了,在不查身份的前提下给你体检,先看一看有没有病理性的异常。”
我不看他,也没说话。
“Pippo,发现问题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我们慢慢来。”他放柔语气,倾身和我对视。
“我知道你一定经历了,嗯……不好的事。一点点忘掉它们,好吗?我找到你了,这里有我呢。”
他没有问我那晚和之后的十年里发生了什么,只是迫切地告诉我:你看,你并非一无所有。
你还有我。
呵,这就是克里斯蒂安·维埃里。
永远不吝惜对他人的帮助;永远能在绝境中试图挖出一条新路;永远像太阳一般笑着。无论是在以忧郁气质著称的亚平宁半岛,还是在本就不乏阳光和海滩的澳洲。
也许是我在阴暗中艰难爬行了太久,此刻被阳光包裹,居然完全没办法抗拒他的提议——明明过去我一旦下定主意就很难被说服。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塞进他拿来的新衣服里,被忽悠着坐上了驶向医院的车。
他本想开那辆法拉利,但我觉得一块赤红在主色调是灰色的街道飞驰过于扎眼。况且他是随时能被认出的名人,而一个有着与十八、九岁因扎吉相同容貌的少年和他同行,势必是个会引起轰动的组合。
“你都裹成恐怖分子了,不可能被认出来……”他看着被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我,无奈道:“好吧,既然你要求了,那就不用它。稍等。”
他换了把车钥匙,从法拉利中拿出什么东西,探身进入一辆黑色的阿尔法·罗密欧,在挡风玻璃前摆弄着什么。
“怎么了?”我拉开后门,问。
“这车原本的香氛有点浓,我记得你喜欢淡些的味道,换一下。”
他晃晃手腕,把取下的玻璃瓶子举给我看,从侧边抽出条布巾裹住,塞进副驾驶座前的手套箱内。
复又直起身后,维埃里抬眼对我粲然一笑。
可我笑不出来。
“如果没办法好起来呢?”摘掉伪装用的物品,抬眼,恹恹地从后视镜中与他对视,我又问。
“不存在这个可能。”
“Bobo。”我加重了语气。
“……”
他停顿了很久。
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开心果沉默如此长的时间,我也挺厉害,我在内心感慨。
就在我以为他会直接略过问题、转移话题再发动汽车时,他开口了。
“那我就陪你去做除了踢球外你想做的一切事。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
他声音不大,但却很坚定、很坚定地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