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好,便不了。
信息量太大了,翼秋已经有点接受不过来了,本想是单纯寻寻赤鹰,顺便洗清嫌疑,可世事难料,短短几天时间,她们从草屋,追到金城,又从大户灭门,查到凝慈道浮尸。
但谁能来告诉她,现在这个躺在石床上面色苍白已经僵硬的尸体,到底!是什么意思!
和她有一样疑问的,还有柳辞湫。
“大爷的……这哪里冒出来的……”
翼秋转头,她刚才和柳辞湫闹了一架,可看到柳辞湫怔怔的盯着那具尸体,神情凝滞,目光惊讶,并且丝毫没有感情的说出那句话,心中不满霎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嗤笑,还是非常不合时宜的一声嗤笑。
柳辞湫锤了她一下,放低声音,有些怒道:“笑什么!”
翼秋也知道此笑在这样的环境中十分突兀,便迅速收起笑颜:“这尸体,光头,头顶还有戒痕,身着三杉,生前,应该也是和尚。”
柳辞湫道:“难不成,是了尘为了铲除异己,痛下杀手?”转念一想,也觉得不对,如果是为欲杀人,又为何要藏尸还保存的如此完好呢?
“不对。这具尸体散发出的味道,是安息香。安息香名贵非常,并且十分难得,而且安息香要定期敷在尸体上,才能保尸身不霉不烂,如果了尘是为了铲除异己,又何苦大费周章弄来这么多安息香来保存尸身不腐。”翼秋反驳。
“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她绕着尸体走了一圈,细细的观察了一番。
而在翼秋验尸时,柳辞湫则在地窖中侦查起来。整个地窖之中,只有中间一张石床,墙壁下还有泥土没有清理干净。
柳辞湫走到她身旁,开口道:“这地窖应该是人为的,不是天然形成,应该是专门凿出来安放这具尸体的。石床床头还摆了台位,供了香,这是,在超度。”
翼秋也注意到了这点,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招手示意柳辞湫过来,她指着那具尸体三杉领口处,几个被金线缝出来的小字映入眼帘。
永宁禅寺。
柳辞湫喃喃道:“永宁禅寺……”
回忆涌入心头。上辈子,穆潇峰死前,柳辞湫带她去的那座寺庙,正是永宁禅寺!
翼秋心口顿时一阵搅紧,她拉住柳辞湫的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地窖。
“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复杂,先走为妙!”
柳辞湫有些费解:“可是,沋患草的汁液……如果不尽快处理毒性就会发散,如果今日不用,那你不是白摘了吗!”
翼秋回她,脚步依然没停:“那也比我们在这里当无头苍蝇强!不是你说的吗!大不了和他拼了!”
无奈柳辞湫也只好作罢,三两下,两人就飞快的冲出了洞穴。
可常言道,你不主动找麻烦,麻烦也会主动找上你。
洞穴出口,距离她们十丈处,了尘正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像是知道她们会发现地窖秘密一般,风卷残叶,却不染尘埃,似是站了好一会,早已等候多时。
翼秋赶快停下脚步,柳辞湫还没来得及看到眼前场景,刹脚不稳,十分用力的撞在了翼秋身上。翼秋往前摇晃,但为了显得气势不落下风,她依旧正了正脚步,似是清雅绝尘,又像是超凡脱俗,可她自己也知道,这样强装镇定,只会让敌人觉得自己很可笑。
果然,了尘缓缓上前,嘴角上扬,不屑道:“女侠就要这样来结果我吗?”
翼秋不愿和他多费口舌,她心系柳辞湫伤势,转头安顿道:“你腿伤未愈,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随即,拔剑,脚步轻盈有力,踏着碎石尘土,刺向了尘。
了尘似是早有防备,剑刺来时侧身闪躲过去,内力汇聚掌间,直拍翼秋后背。
翼秋硬接一掌,喉头一甜,啐出一口血沫,转身,再出一剑,直奔心口。
了尘后撤,并没有接剑,也没有出招,在原地将翼秋的剑化为空拳,翼秋一套剑法行云流水,可每一剑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分毫伤不到要害。
“施主剑法,小僧好生熟悉。”了尘接完最后一剑,双手合十,一跃而上。
翼秋也随之跟去,两人落在凝慈道房顶,翼秋的剑还没放下,依旧对着了尘,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施主,是千峰阁旧人吧。”了尘道。
翼秋口中腥甜并未散去,扯着嗓子喊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什么杀这么多人!”
继续出招,了尘依旧没有回击,两人在屋顶你来我往,迟迟未能打出高低。
“施主有所不知,小僧出家前,也曾在千峰阁待过一段时日。”忽然,他不再闪躲,双掌翻飞迎了上来“千峰阁收徒严苛,验心、测悟、比试,我是关关都过,你既是千峰阁人,也深知其中不易吧。”
翼秋挥剑挡住攻击,她向后退了两步,看着了尘,月寒映伤,手中的剑正慢慢蓄力,她盯着了尘,冷道:“大师你也有所不知,这三关于我而言,易如反掌。”
一道剑光闪过,劈风斩月,正中了尘。
而这一剑,也劈碎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面,了尘坠了下去,翼秋也纵身跃下,远处柳辞湫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后,也顾不了这么多,随即也跃上屋顶,径直跳下。
凝慈道内,观音像前。
月光从破损的屋顶落下,照在三人身上,了尘重伤,却还端坐在观音前,双手结印,不染纷尘。
柳辞湫看此情景,掏出匕首想直接结果了他,匕首还未近身,了尘便开口道:“何苦心急,小僧经未念完。”
柳辞湫不解:“念何经?”
了尘抬头,皮肤白皙,双目猩红。
“往生咒。”
柳辞湫继续问道:“念何人?”
了尘闭上眼睛。
“渡兄长。”
柳辞湫和翼秋对视一眼。
柳辞湫道:“你知不知道,你在杀人,而你杀的那些人正中万龙堂下怀,你被利用了你知道吗。”
了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三年前,兄长死了,一个出家和尚,哪里有钱财买地买棺,兄长的尸体无处安放,亡魂游荡人世间。”
说着,他便激动起来。
“万龙堂就算十恶不赦!杀人无数!可他们救了我哥!他们帮我保存我哥尸体!帮我找地方安渡我哥游魂,帮他们杀几个人又如何?就算杀尽天下!我也在所不惜!”
柳辞湫也不落下风:“歪理!金城百姓做错什么?他们何其无辜!凭什么要为了江湖纷争,为了你的一己私欲!平白无故的葬送生命!”
了尘猛然起身,目眦尽赤,他看着柳辞湫,满脸挣扎,缓缓开口:“我的一己私欲……你懂什么!”
翼秋见势不对,上前想把柳辞湫护到身后,不过柳辞湫却拦住了她,挡在了她前面。
“佛教之中,贪嗔痴乃恶业,此为三毒,我不过是仅犯贪欲,就被你们说的要被打入地狱,永生永世不能入轮回,可在我认识的人里,有一个,才是真正的罪大恶极。”他边说,边从袖口,缓缓掏出几枚毒针。
柳辞湫眼色一厉,上前一步打中他胸口,可还是慢了一步,毒针已然飞出,朝着翼秋去了!
翼秋躲闪不及,拿剑护主要害,可胳膊上还是中了两枚。
柳辞湫眼睁睁的看着毒针刺穿翼秋衣服,刺入血肉,顿时眼底担忧变为愤怒,转头拿出匕首挥向了尘。
了尘没躲,出掌有些吃力的迎住柳辞湫的每一击。
翼秋在旁边看着两人,柳辞湫身轻如燕,即便腿受重伤依旧不落下风,匕首耍得登峰造极,还不等了尘静下来使用禁术护体,她就已经划伤了尘好几道伤口了。
身上的疼痛不及眼前之人英姿飒爽,翼秋甚至没时间感受毒素蔓延,生怕错过分毫,看的津津有味后她挑衅开口:“了尘大师,你又有所不知了,你面前这位姑娘,甚至都没去过千峰阁,就能练出如此武功,你还是放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