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走廊上空荡荡,尽头有人影闪过。
许念节想问问CT检查在哪个方向,便捂着持续发痛的胸口走过去。
路过反光的窗户,他瘦削苍白的侧脸倒映在玻璃上,眼睫毛低垂。
他的身影刚过去,赵与焉的身影也跟上来,但神情截然相反。
赵与焉一脸轻松,似乎心里有数,对目前的情况十拿九稳。
他眯起眼睛,盯着许念节的后脖颈,微微仰起下巴,就好像猎豹在欣赏即将变成腹中食物的羚羊。
嗒、嗒、嗒。
他刻意压慢脚步,和许念节隔着三步距离。
两人的脚步声同频,异常响亮,但许念节全身心忍痛,没注意到。走到电梯门前,他才发现身后有其他人。
模糊的电梯墙上映出赵与焉的脸,许念节心头像被猛地敲了一下。
被跟上了。
该怎么办?
许念节不动声色地咬着牙,走进电梯,等到门要关上的那一刻,摁了一个顶楼,一步跨出电梯。
电梯门合上,许念节看着赵与焉错愕中还带着点恼怒的脸露出一抹笑意,胜利般挑了挑眉头。
在他带有病色的脸上,这样的表情反而更显清秀诱人。
赵与焉晃了一下神。
等他反应过来想扑上来拦住许念节的时候,“砰”的一声,只有冰冷的金属门在眼前紧紧闭合。
赵与焉默默无言,看着一层一层上升的电梯,突然一拳打在门上,骂了一句。
——
许念节做完检查,CT室的医生看出来他很不舒服,叫了另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推来一张床,让他躺上去,把他推回了住院部。
许念节虽然觉得有点丢面子,一直说不用,但躺下后身体的不适感瞬间减轻,他也就乖乖躺好,闭嘴了。
路上他问护士什么时候能出院,护士不假思索地说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医生也微笑点头。
许念节不疑有他,没有再问,路过护士台的时候,那个赵医生又出现了。
他说要再分析一下许念节的检查报告,同时给了许念节一个磨砂药盒,药盒分成了七个格子,他看着许念节吞下其中一格里面的所有药片。
纵使有糖衣包裹,咽下喉咙的时候,那滋味也不太好受。
许念节默默忍受,把装着剩余药片的小盒子放进口袋,自己擦了擦泛红的眼眶。
回到病房发现赵与焉不在了。
许念节以为赵与焉已经走了,松一口气,便闭上眼想睡一会儿,半个脑袋都埋进被子里了,下一秒他浑身一哆嗦,坐起来,看到房门被大力推开,在墙上弹了一下。
光从走廊透进来,但就两秒钟,又恢复黑暗。
赵与焉西装革履走进来,关上门,“咔哒”上了锁。
房间内如死一般寂静。
看不清楚赵与焉的表情,但许念节能感觉到空气都变沉重了,像石头一样压着肩膀。
他僵硬地坐在病床上,大气不敢出,一面害怕,一边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害怕。
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是赵与焉先甩他了的。
“许念节你敢耍我?”
赵与焉的手指使劲敲击病床的围栏,那声音清脆刺耳,听得许念节的心一颤一颤。
好想立刻逃离这个房间,可是仿佛有一股寒气钻入膝盖,四肢被冰冻了,许念节无法动弹,定在床上,突然就喘不上气。
几天没见,赵与焉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仅衣着变成熟了,浑身上下的气场也强到可怕,那笔挺的西装在他身上毫无违和感,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十八岁的孩子,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更不用说了,天生自带威慑力,他一开口,许念节就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了。
等到赵与焉靠近,坐在了病床边,许念节就彻底大脑空白了。
“……”他瞪着雪白的被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那样子仿佛是睁着眼睛睡着了。
赵与焉看着他,像看小动物,饶有兴味地说:“哥,你不会是怕我吧?”
“没……”
赵与焉轻笑:“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