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席间马上就安静了。
张媛媛和向伟光的脸色马上难看起来，幸好王哥那老婆反应快，马上骂道：“喝两杯马尿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这小昕不像伟光，是人家长得像媛媛啊，男孩子大多都长得妈妈，几个像爸爸的？”
“说得对！瞧我这脑子！”王哥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打了个酒嗝，憨笑两声，最后又看了看张媛媛和向昕：“可我怎么瞧着……好像跟媛媛也不大像啊？”
所有人：“……”
这下尴尬了，王哥那老婆马上给跟向伟光表示歉意：“不好意思啊伟光，你哥他就这样，几杯马尿下去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别往心里去。”
“不会，”向伟光笑道：“我跟王哥近二十年的交情，自然是了解的，嫂子不必担心。”
“那就好。”王哥老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可怀疑的种子一旦产生，就会在心里生根发芽。
那天的饭局以后，张媛媛好几次在他面前哭天抹泪，诅咒发誓说自己没有对不起向伟光，向昕绝对是他的亲儿子。
对于这点，向伟光自然是相信她的。
不过他心里总像是梗着根刺似的，虽然也不疼，但那刺一直卡在皮肉里，总让人莫名地烦躁。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影响，向伟光总是盯着向昕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孩子既不像自己，也不像张媛媛。
其实向阳长得也像李锦华多一点，不过向阳聪明，打娘胎里就会选父母的优良基因继承。
他从娘胎里生出来时简直跟向伟光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后来长大了，就慢慢长得像李锦华了。
然而不管怎么变，这两人只要走在一起，外人一看就知道是父子俩。
可这向昕身上没半点向伟光的基因标注。
向伟光最后受不了了，带着向昕去医院做了个亲子鉴定。
一个星期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
向伟光这才知道自己当了绿头龟，头顶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给别人养了这么多年儿子，还因为这个便宜儿子，弄得自己妻离子散。
现在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认他了。
向伟光气得差点当场撅过去，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聪明一辈子，居然被张媛媛给骗了。
负责给向伟光做亲子鉴定的医生好巧不巧是顾客老妈的一个高中同学，两人上学时关系就很好，这人本来就三八，又好巧不巧认识向伟光，自然也没少从顾客妈嘴里听说过向伟光出轨的事。
这么个普天同庆的好消息，她自然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的老同学。
后来顾客从他老妈口里知道了这事，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向阳，两个人幸灾乐祸，毫无心理负担地嘲笑了向伟光，最后还去庆祝了一下。
等向阳再见到向伟光的时候已经是半年后了，向伟光胡子拉碴，脸颊凹陷，好像一下老了好几岁，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向阳没搭理他，他就去找李锦华，最后在李锦华那里吃了闭门羹，后来就不来了。
五年后。
顾客耳朵上带着耳机，一心二用，一边开着车一边在打电话：“对，鲜花全部要粉色的，现场布置就按我上次看过的那个来就行，客人？客人不是确定好了吗？预计两百人。”
“那行，那我们就照这个方案布置了。”酒店经理在电话里说。
顾客：“行，就照这个吧。”
经理：“那你们什么时候来试菜？”
“就这两天，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通知你，”顾客说着，又有一个电话弹进来了：“先这样，我有电话来了。”
顾客挂了电话，接通了下一个电话：“喂。”
“你上次说订婚宴什么时候来着？”向阳略显疲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给忘了，你再说一遍。”
顾客一听见向阳的声音，马上阴阳怪气道：“哎哟，您现在是大明星了，不记得我们这小老百姓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很正常吗？”
“老子刚熬了三天三夜，累得快要吐血了，没功夫跟你扯淡，”向阳重重地往床上一趟，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别惹我哦。”
顾客十分没同情心地补了一刀：“活该。”
累得半死的向阳一听这话，马上垂死病中惊坐起：“老子还不是被你和你爸坑的！你们这两个不讲义气没良心的东西！为了一笔生意说把老子卖了就给卖了！老子还没跟你们父子俩算账呢！你还有脸奚落我？！”
“好好好，”顾客见向阳炸毛了，马上惹不起似的服软：“我错了行了吧，是我不该财迷心窍，为了那点眼前的利益把你给卖了。”
向阳见顾客认错态度还算良好，于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地说：“算你良心未泯……”
结果话还没说完，顾客又补了一句：“但是没办法啊，那徐姐给的实在太多了。”
向阳：“……”
四年前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向阳和顾客跟着顾客爸去谈一笔生意，听说那客户是圈里人，这次的生意主要是因为公司要拍一部大型古装仙侠片，需要定做的服装，这生意几经辗转，最后落到了顾客爸手里。
其实刚开始他不愿意接，因为电视剧组要的量一般不大，款式又太过繁杂，其实算起来利润并没有多大，但听说对方只需要质量，价格随便开，顾客爸就带着顾客和向阳去了。
结果生意还没开始谈，那徐姐就一眼瞧上了向阳的皮相，觉得他长得好，适合做演员。
然后……
然后向阳就在顾客和他爸，以及那徐姐的联合忽悠下，昏头昏脑地去了一个剧组试镜。
要签合同的时候向阳总算回过神来了，他可不想抛头露面当什么演员，结果顾客一句话就把他说服了：“你傻啊，当明星多威风，关键这些人片酬极高，你演一两部戏下来说不定就把债还清了。
你自己想想，是你每天起五更爬半夜，风里来雨里去四处跑业务好。
还是趁着这个机会一飞冲天，挣钱后把外债还了好？”
然后，向阳再次被顾客忽悠，糊里糊涂地跟徐姐签约了，开始了他漫长的跑龙套的生涯。
这一跑就是四年，四年了，他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龙套演员。
每天累得半死不说，那一屁股债还纹丝不动地背在身上。
其实刚开始他确实借着那部顾客他们家负责服装的仙侠剧里面的一个角色出了点小名，也积攒了点人气。
不过这圈子里换人比六月的天气还快，一部电视剧或者电影出名了就必须马上乘胜追击，趁着热度还在频繁地活跃在大荧幕上，否则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遗忘。
可向阳第一部电视剧跟第二部电视剧相隔的太久了，中间隔了足足一年，那电视上映以后也反响平平，并没有炸出什么水花。
然后向阳就不知不觉成了各个剧组御用的龙套演员，每天累得半死，还挣不来钱……
“好了，合同到期了就不续约了，到时候回来上班，你的位置还给你留着呢。”
顾客总算还有点良心，说了句人话，向阳总算听到句人话，心里的火气稍微退下去一点：“算你有点良心。”
前面有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横穿马路，顾客踩住刹车让行，结果刚刹住车，就听见“碰”的一声响，自己的车子晃了一下。
顾客：“……”
“卧槽！”顾客骂了一句，向阳听见顾客的声音，问：“怎么了？”
顾客：“我被人追尾了！”
向阳：“受伤没有？！”
“没有，”顾客说：“不过车肯定撞了。”
向阳：“人没受伤就行。”
顾客拿着手机骂骂咧咧下车，天已经快黑了，道路两旁的路灯亮了起来，马路上车灯和刹车灯连成一片，蔓延到了地平线的尽头，喇叭声此起彼伏响彻在浓稠的夜色中。
顾客在连绵不绝的喇叭声中和那晃眼的车灯里走向后面的车，这时，他看见那辆黑色的宾利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男人背光而来，面容显得朦胧不清，随着身影渐近，他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顾客直勾勾看着那人走到自己面前，满腔的火气不知不觉消失了，他傻乎乎地看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儿才做梦一般开口道：“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