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这次向阳直接笑出了声，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得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捂着肚子半晌停不下来：“向伟光……你不觉得可笑吗？你不觉得你说这话恶心吗？”
向伟光：“……”
“你现在才跑来我这里来充大方？”向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又恢复成了那嘲讽的模样：“我妈生病住院的时候你做什么去了？我们去人生地不熟的美国治疗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现在你告诉我你不差那点钱？那你为什么当初不爽快点把钱掏出来，现在才想起来我妈治病需要钱？”
向伟光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极为难看：“我那时候是……”
“是因为你很清楚，我那时候穷极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说不定真的会要你的钱，”向阳说：“而现在哪怕你把钱给我，我为了所谓的自尊和志气也不会要对不对？所以你就来恶心我？”
向伟光没想到向阳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向阳，似乎在怀疑面前这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半晌，向伟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似的：“阳阳，你就是这么想你爸爸的？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向伟光是真生气了，他也是真的很伤心，语气都控制不住大了起来。
当初李锦华生病，他不是不想管，事实上他在得知李锦华的病以后就已经决定要把她的治疗费全出了，且不论他们曾经是夫妻，而是向伟光一直觉得对不起李锦华，关键是两人离婚这几年了，他还是……
他还是放不下李锦华。
只是他了解那母子俩的脾气，不敢贸然上门去讨嫌，要不只会碰一鼻子灰。
只是为什么当时他没把钱掏出来，这事就有点巧合了，别说向阳，要是角色互换一下，向伟光自己或许也不会相信。
那时候向伟光谈了一大笔生意，只不过那客户是新认识的，为人也古怪，非得要见了货才肯付款，而一直以来的生产商又是不见钱不生产货的主。
向伟光起初以为那人是骗子，后来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那人倒不是骗子，只是一直都是这样的脾气，不收到货绝对不会打款。
可公司里的流动资金根本不够预付货款的。
那实在是一大笔买卖，要是成了可以赚一大笔钱，向伟光弄清楚那人的行事风格后权衡利弊，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只得把自己所有的钱砸进去，先付了生产商的款。
结果好巧不巧，向伟光前脚把钱掏出去，李锦华后脚就查出了白血病。
他的钱全部都套在了那批货上，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变现，等后来客户那边把货款打过来时已经是大半年后了，那时候正好赶上向阳和李锦华出国。
向伟光不是没试图联系过向阳，他甚至找过顾客，但顾客知道李锦华生病向伟光的所作所为后，也对向伟光有点看不上。
加上他知道向阳恐怕也不想理他，于是没告诉向伟光向阳的联系方式。
向伟光只好等向阳回来再说，结果好不容易等到向阳和李锦华回来，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说服李锦华母子俩收下这笔钱呢，他先得到了向阳退学上班的消息。
向阳对向伟光那伤心的样子视而不见，说话也越发的尖酸刻薄：“不，从你跟我妈离婚，哦，确切地说是从你出轨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我爸了，我对你早就没什么想法了。”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向伟光现在顾不得生气，更顾不得伤心，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你现在还年轻，不知道学历的重要性。
你听我说，钱的事你不要担心，你要是实在不想要我的钱，大不了你以后再还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回去完成你的学业，要不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有你这么个父亲，”向阳说：“往后不管怎么后悔，总也不及因为有你这个父亲的万分之一。”
向伟光：“……”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负责，不管以后我有什么样的境遇，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哪怕我将来真的会后悔，也跟你没关系，就不用你操心了。”向阳实在是不想再跟向伟光纠缠：“时间不早了，我还要上班，就先走了。”
向阳说完就起身走了，竟是真的再也没看向伟光一眼，留下向伟光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
向伟光实在没办法，最后只好去找顾客。
顾客刚接到向伟光的电话的时候他其实没接，不过向伟光锲而不舍地一直打，他被吵得烦了，只好接了。
电话一接通，向伟光就直奔主题：“喂，顾客，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谈一谈。”
顾客：“啊，向……叔叔，有什么事吗？你说吧。”
向伟光：“我在你学校外面，你出来一下，我们找个地方聊。”
顾客：“叔叔，你有话直接说吧，我下午还有课……”
向伟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在外面等你。”
顾客：“可能……接下来这几天都不会有空。”
向伟光不傻，知道顾客这是在搪塞他，只好说：“我有话想跟你聊一聊，是关于向阳的。”
顾客一听说跟向阳有关，只好出去了。
向伟光跟顾客在学校外面找了个饭店，这次向伟光没有跟顾客兜圈子，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想让顾客帮他把向阳劝回学校。
顾客一听叫苦道：“叔叔，你别难为我了，我哪有这本事啊！你都搞不定的事我能搞定吗？关键日天他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啊！”
“你别着急，先听我说，”向伟光沉吟片刻，手指点了点桌子，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向阳他究竟欠了多少钱？”
向伟光弯拐得有点大，顾客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向伟光：“你知不知道他究竟欠了多少钱？”
顾客：“前后算起来，应该有一百多万吧？怎么了？”
向伟光：“你知不知道他欠谁的钱？”
“呃……”顾客立马警觉起来，心里马上开始活泛起来，他觑着向伟光的神色：“算是知道吧……叔叔你……问我这个干嘛？”
“我是这么想的，”向伟光的身子微微前倾：“我帮他还债，你负责帮我说服他，让他接受我的帮忙，然后帮我劝他回学校，你看可以吗？”
顾客：“……”
顾客觉得向伟光不是想让他帮忙，而是想要他的命。
“叔叔，你给我一条活路吧，”顾客欲哭无泪道：“我早就劝过他了，他要是肯听我的话就不会去上班了。再说这钱还不还都没多大关系，明明他本来也没打算让他还钱，关键是日天他钻牛角尖不听劝啊！”
“你是说向阳欠的是慕明的钱？”顾客一着急说话口无遮拦，向伟光准确地抓住了关键点。
顾客：“……”
顾客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臭嘴！”
“说起明明，”向伟光经顾客这么一说，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没见过慕明了：“他人呢？在学校吗？你帮我叫他出来一下，我觉得阳阳应该会听他的话。”
“晚了，”顾客有气无力地说：“他走了。”
向伟光：“走了？去哪里了？”
顾客：“出国留学了。”
向伟光：“那……”
顾客知道做生意的人都极聪明，他生怕再让向伟光问下去，以他那脑子指定得被绕进去，到时候再说出点什么不能说的话来，于是马上收敛情绪正色道：“叔叔，这跟钱没关系，你是了解明明的，他不在意那点钱。事情的关键在日天身上，他是自己没安全感，哪怕回学校，他也不可能静下心来上课的。”
他说完顿了顿，摸着下巴思忖良久：“这样，我再试试吧，但我不一定保证他会听。
不过，我倒觉得叔叔你不用太担心，向阳他本来就聪明，情商极高，为人处世也不错，现在出社会不一定就是坏事。”
向伟光也了解自己儿子的臭脾气，也不好太强人所难，毕竟他自己都劝不住向阳，只好点了点头：“谢谢你，顾客。”
顾客摆摆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跟日天和明明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不是亲兄弟也跟亲兄弟没区别了，说什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