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刘念说：“谢谢。”

“你这次要是再感冒发烧，我可不背你去医务室了啊。”向阳说：“行了，别客气了，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刘念：“我不是客气，你把衣服给我了，自己不冷吗？”

向阳：“我是男人，男人比你们女孩子抗冻，穿着吧。”

“是啊刘念，”顾客牵着江梦如的手走在一边：“日天抗冻着呢，何况这是绅士风度，你就别客气了，穿上吧。”

“谢谢。”刘念接过向阳的外套穿上，男人的衣服版型总是要宽松一些，刘念有163，个子不算矮，也算不上高，向阳的衣服套在她身上显得很大，极不合身，不过阴差阳错地给她添了几分娇小柔弱的感觉。

那衣服上还有向阳的体温，刘念一下子就活了过来，冻僵的身体慢慢地开始回温。

衣服上残留着一股很淡的香味，这应该是干洗店的熏香味，味道淡淡的，混合着衣服上独属于向阳的温暖气息，透着一股子暖香，给人一种很好闻，很安心的感觉。

刘念不知道是太冷的情况下突然感受到温暖，还是被这淡淡的香味迷晕了神智，一时有点头晕目眩。

向来落落大方的刘念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她微微低下头，露出点少女怀春时特有的含羞带怯的神色来。

慕明站在一旁，将刘念的表情尽收眼底。

“这就对了嘛！”

顾客豪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么刺耳，震得慕明耳朵生疼。

他半边身子显在路灯的光芒下，另外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面容和神色都沉没在阴影里，像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他沉默地站在旁边，胸口的起伏渐渐变得剧烈，尽管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却仍然感到窒息。

他微微仰起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成拳，额角青筋暴起，突兀地显露出嶙峋的轮廓，愤怒似乎要冲破天际。

嫉妒，和占有欲向来是不讲道理的。

人一旦被嫉妒和占有欲控制，就很容易失去理智，变成一个被感情支配的怪物。

慕明心中仿佛有一只被困在铁笼中的上古凶兽，那头畜生被困在里面饿了几百年，早就饿得失去了理智。

它在牢笼里咆哮着，狰狞着，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伤人。

然而，人应该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让它们伤害到他人，即使这些情绪再强烈。

慕明很清楚，自己不能发脾气，因为刘念什么都没做，她只不过是接受了向阳的好意而已。

而向阳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只不过是在刘念感觉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给了刘念而已。

他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这实属再正常不过。

慕明根本就没有理由，也不该生气。

可他就是忍不住。

慕明觉得身体里那头早已失去人性的畜生已经彻底发了疯，他只得拼尽全力地遏制住那畜生，以免它冲破牢笼出来伤害人。

可人的负面情绪本来就是一把双刃剑，每次一产生，就像一把一出鞘就必须见血的嗜血魔刀，不见血是绝对不会归鞘的。

当然，如果魔剑不是吸食别人的血，那就必定是剑主人自己的血。

而忍耐，本来就是一种自我伤害，慕明心里早就被那头失去理智的怪物折磨得鲜血淋漓面目全非了。

他因为嫉妒和那近乎于病态般的占有欲而产生的愤怒，化为无法言喻的悲伤和痛苦，瞬间弥漫至心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浓厚得难以消散。

那是撕心裂肺的疼，好像心脏都被人硬生生地撕裂了，那疼痛感一阵一阵的，伴随着他的呼吸，每呼吸一次，就是一次不亚于凌迟的，锥心刺骨的疼。

“好了，走吧，天怪冷的。”顾客说。

“慕明，走了。”向阳走出去几步，发现慕明没跟上来，回头喊了慕明一声。

慕明站着没动，向阳发觉他神色不对，他从小就身子底子差，向阳担心他又不舒服了，忙走过来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他观察着慕明的脸色：“怎么了？！不舒服？！”

慕明看着向阳关切的眼神，心底的悲伤和愤怒顿时化成了无法言说的委屈，他被那泉涌般的委屈迅速吞噬。

于是那无法言说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争先恐后地汇聚到胸口，将慕明硬着头皮绷出来的那点若无其事侵蚀了个干干净净。

不可言说的嫉妒与难以言喻的痛不欲生交织，疼得慕明喘不过气来。

向阳，我不高兴了。

慕明心想，你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他看不得向阳跟刘念走那么近，即使他知道这两个人只是正常的朋友之间的相处，可他就是受不了。

慕明不说话，抑制不住地要流出眼泪来，他只得慌忙垂下眼眸，假装若无其事地摇摇头，把那眼泪憋回去。

向阳看着慕明这样，心里顿时涌起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心口仿佛被利刃刺穿，随即传来剧烈的刺痛感。一颗心又像是被一只手揪起来一般，不怎么疼，却泛着经久不散的酸。

这一刻，向阳再次产生了把慕明抱在怀里的冲动。

事实上他确实是这么做的，他伸手一把将慕明捞进怀里，用尽全力抱紧了慕明。

他已经是成年人了，早已不窜个了，不过身量却还是带着少年的单薄，没有独属于成年人的力量感。

不过这个糅杂了向阳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是心疼，还是愧疚，亦或是别的什么情绪的怀抱很有力。因为这一刻，他是真的把慕明当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来对待的，他的心疼也是真真切切的。

他不知道慕明的委屈缘何而来，但他明白一定是因为他。

慕明就像一棵生活在罅隙的野草，常年见不到光，一旦见了光，他会付出自己所有的感情和信任，全心全意地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那束来之不易的光芒上。

常年不见光勉强长大的身体是很脆弱的，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需得小心呵护。

向阳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自己不是东西的感觉，好像自从认识慕明以后，他一直都在或有意，或无意的欺负慕明。

我是不是特别讨人厌？特别不是个东西？

慕明整个人都僵了，不知道是被这寒冬腊月的北风吹的，还是被向阳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他像截木头桩子一般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一股极细微的香味混合着向阳的体温逐渐弥漫开，缭绕至慕明的鼻尖，让他的嗅觉和大脑一起短了路。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僵硬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战栗。

他突然感到呼吸困难，心口一会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一般，闷得他喘不过气，一会儿又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柔软的云，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向阳……”慕明动了动嘴唇，喊了向阳一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嗯。”不过向阳却听见了他那句沙哑至极，轻得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的话。

“放心，以后哥哥绝对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向阳心底的愧疚都快溢满了，他安抚地拍了拍慕明的后背，又松开慕明：“走，回宿舍去。”

“你俩在干嘛？！”远处的顾客说：“俩大男人搂搂抱抱的肉麻不肉麻？快点回去了！这大冷的天，不嫌冷呢？！”

三个男生把俩女生送回女生宿舍才回男宿舍。

回到宿舍后，顾客哼着小调开始上网查资料，为到时候去北方玩做准备。

顾客漫不经心地盯着电脑：“日天，你明天回家吗？”

“回，”向阳订的花到了，这会儿坐在书桌前，拿了剪刀在剪花：“再不回我妈该不认我了。”

“不至于吧？”顾客说：“不就几天没回去吗？还要断绝母子关系？”

“几天？”向阳说：“为了帮你追老婆，老子近半年没回家好吗？！你管这叫几天？！你还要脸不要？！”

“兄弟，还是你讲兄弟义气，”顾客从电脑上抬起头看向向阳：“你放心，你的大恩大德兄弟一定铭记于心，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向阳斜了眼顾客：“你打算怎么报答？”

顾客认真地想了几秒钟，严肃地说：“以后你追女朋友，兄弟我也会像你一样肝脑涂地、舍生忘死的！”

向阳嗤了一声，明显不相信顾客的鬼话：“你？”

顾客：“你不相信？”

向阳：“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