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过？”向阳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我没听错吧？一个背着老婆在外面养小三，把私生子都生出来了，还为了小三抛妻弃子，为了个二奶和私生子打自己儿子的人渣居然也会难过？！这恐怕是古往今来最可笑的笑话了吧？！”

“你……”向伟光被向阳气得心窝子疼，呼哧呼哧直喘气，恼羞成怒之下抬手要打向阳。

“你打！”向阳不但没有往后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主动把脸凑过去给向伟光打。

向伟光只是气急了，自然不可能真的打向阳，向阳是他和李锦华最相爱时生的孩子，也是他和李锦华唯一的孩子，自己从小宝贝到大，他怎么可能舍得打他。

只是自从他和李锦华离婚后，向阳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浑身带刺，说话也毫不留情，父子俩每次见面，向阳都戳他肺管子，向伟光都被他怼得心窝子直抽抽，一时气急了才抬手吓唬向阳。

“你打啊！你怎么不打了？！”向阳说：“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打起来不是更顺手吗？！”

向伟光：“……你就是故意这么气我，你明知道我不舍得打你，故意惹我生气！”

“拉倒吧！你上次那一巴掌我可记忆犹新呢！”向阳嗤道：“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你跟我妈已经离婚了，我现在跟我妈！你要是再敢打我，我就报警，虽然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我要让你丢脸！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个在外面养女人，为了外面的野女人打自己儿子，抛弃妻子的人渣！”

“你……你……”向伟光眼睛都红了，气得直喘气。

“自取其辱！”向阳冷笑一声，眼里带着毫无掩饰的嘲讽和厌恶，拉着慕明的胳膊走了，留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的向伟光一个人站在原地。

向伟光今天本来是打算来缓和一下父子关系的，结果不但没有缓和父子关系就罢了，还又被向阳气得差点升天。

他喘着气，看见向阳和慕明上了公交车，他看着那在昏暗的路灯下渐行渐远的公交车，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上了三天课，总算熬到了放假，向阳和慕明睡到快中午了才醒，李锦华也没来叫他们，她知道向阳和慕明心里有数。

两人不知不觉睡了几天，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向阳调的闹钟十点半准时响了，向阳眯着眼睛从被窝里探出胳膊关了闹钟，又眯了会儿。

连续半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别说向阳了，连一向觉浅的慕明都睡到向阳的闹钟响时才醒。

两人又在床上眯了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床，洗漱完后去隔壁，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肴。

家里贴了窗花，客厅里的中国结和门上的福字也换了新的。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在放以前的春晚节目。

李锦华听见动静，从厨房冒出个头来，瞧见他二人，端出碗浆糊来递给向阳：“你俩把对联贴了。”

向阳接过浆糊，见李锦华一个人在厨房整得噼里啪啦响，问：“妈，你怎么在煮饭？你请的那个高级厨师呢？”

“是营养师！”李锦华纠正道：“今天年三十啊！人家不得回家过年啊？！”

向阳：“这也太坑了吧！工资那么高，居然不做饭回家过年去了，关键这两天还算工资！”

“……”李锦华默默地看了会儿向阳，发现她这个儿子很有当缺德地主的潜质，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儿子，咱可不是资产阶级。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从小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熏陶，可不兴学那资产阶级，毫无下限地剥削压榨工人啊。

退一万步说，过去那生产队拉磨的驴还有歇口气的时候呢，那些缺德地主，逢年过节的时候，还给佃户长工发点奖品，放半天假呢，你说是不是？”

向阳认真思考了两秒，认为李锦华说得有道理，李锦华又拍拍向阳的肩膀：“去贴对联吧。”

向阳和慕明两人去贴对联，向阳把以前的旧对联扯下来，对着门研究了很久，问了慕明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上联贴哪边？”

慕明：“……”

慕明从来没贴过对联，小时候倒是帮江维泽贴过，不过都是江维泽叫他帮忙刷点胶水，然后站在门对面看正没正，他知道屁的上下联贴哪边。

向阳仔细思忖着，回忆小时候爷爷贴对联的时候是怎么贴的：“好像是上联在右边，下联在左边……”

其实他想不想清楚都不重要，就算想清楚了也没用，因为他和慕明都分不清上下联……

两个人对着那对联研究了半天上下联，折腾了小半个小时总算把对联贴上去了。

李锦华最后出来一看，不出意外，对联贴反了。

“贴得不错，”李锦华认真地点评道：“很正，一点都没歪。”

向阳得意道：“你看，我就说吧！”

李锦华：“就是上下联贴反了。”

向阳：“……”

慕明：“……”

向阳要把对联撕下来重新贴，被李锦华制止了：“就这样吧，不用撕了。走，吃饭了。”

三个人进屋去，向阳开了三罐饮料，三个人碰了个杯：“新年快乐！”

这是向阳第一次没有跟向伟光过年，虽然他讨厌向伟光，更恨向伟光对不起他妈，但毕竟是亲爹，十几年的感情，家里第一次过年没有啊，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失落。

不过那失落感转瞬即逝，像一阵风，吹过了就散了。

何况向伟光现在已经跟张媛媛结婚了，有了新家庭，有了老婆儿子。

说不定人家一家三口现在其乐融融地在一起过年呢，哪里想得起他们母子来。

向伟光确实跟张媛媛结婚了，不过他现在没有在家里，而是在六栋楼下的椅子上坐着，望着五楼的窗户。

那窗户半开着，上面贴了崭新的窗花，有的剪成了福字样，有的是花，还有抱着鲤鱼的胖娃娃。

李锦华手巧，家里的窗花和中国结每年都是她买红纸和红绳回来亲手做的。

向伟光看着那距离很远，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很传神的窗花发着呆，不知不觉想起了向阳小时候，每次李锦华剪窗花的时候，他总要跑过去捣乱。

小区里很热闹，欢声笑语从家家户户的窗户罅隙间溜出来，期间伴随着饭菜的香味。

还有的人家放起了音乐，热闹极了。

小区里和居民楼上挂着灯笼，这几年经济发展快，灯笼也千奇百怪的，还有的通电了，一插上电五颜六色的，十分喜庆。

一阵鞭炮声响起，惊飞了在地上啄食的麻雀。

“爸爸！”

隔壁楼里一个小女孩甜甜地喊了一声爸爸。

向伟光听见这声音，又想起向阳小时候四处惹是生非的情景。

他十岁那年，还在自己坐的这个位置，召集了一堆熊孩子，登基称帝了。

向伟光想起小时候的向阳一脸严肃地指挥一帮熊孩子参见“太上皇”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向伟光不是没想过上去，但他了解向阳和李锦华的脾气，知道上去也无济于事，而且很大的可能又会跟向阳大吵一架。

他没有上去扫兴，就坐在下面看着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