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炸鸡店招牌和店面装修是肯德基的红白风格，只不过肯德基的招牌上是个穿着围裙戴着眼镜笑嘻嘻的老头，这是个穿着围裙没有戴眼镜笑得一脸慈祥的老太太。

这老太太的肖像跟那老头子长得也很像，眼睛边上还若有若无地画了点阴影，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跟正版老头的差别。

这店名字更是取得有意思——叫啃得基。

这老板也是个人才，估计是付不起肯德基的加盟费，或者是不想搞连锁店，毕竟那玩意儿每个月还得按时上供，于是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

顾客和向阳还是头一次瞧见这新鲜玩意儿，饶有兴致地站在那招牌下边指手画脚。

“啃得基——”顾客指着那招牌一字一句地念，感叹道：“这老板也是个人才，这样搞不怕肯德基告他吗？”

“人家肯德基的老板是什么身份？”顾客爸停好车从车上下来：“就这么一个屁大点的店，说不定都入不了他的法眼，谁有空搭理他啊？”

顾客：“那要是别人都来效仿呢？那肯德基不就没生意了吗？”

顾客爸：“你瞎操这心，要是真有你说的这么简单，效仿就能抢了肯德基的生意，那这种店早就地都是了，肯德基也早就在中国开不下去了儿子。”

“说得也有道理。”顾客若有所思道。

说话间，那辆六米多的迈巴赫也开过来了，副驾驶和后座的车门同时打开，这回是后边那个保镖屁颠颠地跑到另一边去给那位仁兄开车门了。

男人一下车，保镖自动站在他侧后方的位置，这男人在啃得基外边，打量了一会儿上边的招牌，实在有点不想进去，于是说：“换个地方吧。”

向阳说：“这挺好的。”

顾客附和道：“对！挺好的，我还来吃过呢，比正宗的肯德基味道好多了。”

男人：“……”

男人无奈，只得捏着鼻子答应下来，司机十分有眼力见，见男人往里走，把那长度堪比挂车的车开走了。

众人进店，两个保镖尽职尽责地站在门外站岗。

这炸鸡店老板估计也头次见开着豪车带着保镖的有钱人，跑到他这种盗版的炸鸡店吃这种陈油炸出来的垃圾食品，紧张得手脚无处安放，还特意抻着脖子望了望站在门口替他站岗的俩保镖。

向阳和顾客一进店，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店面不大，生意估计也不稳定，里外只有这老板和老板娘，老板下好单，就转身进后厨炸东西去了。

向阳、慕明加上顾客老板和那个男人总共五个人，占了一排靠墙的那种连坐，其中四个人坐一排，那中年男人独自坐一排。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吭声。

“我姓魏，叫魏朝阳。”半晌，男人先开口了，他说完话，看向慕明，说：“慕明，你长大了，当年你妈妈带着你离开的时候，你还不到一岁。”

慕明一言不发，眼神极其冷淡，对这男人突如其来的一句套近乎的话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没有表情地看着魏朝阳。

“魏……总，”人家毕竟是开着小半挂来的，这么干晾着也不是办法，向阳只好硬着头皮接话了：“恕我冒昧，您突然蹦出来说是慕明的父亲，也太没说服力了，换成是谁也不会相信的。”

魏朝阳毕竟是几十岁的老狼了，知道向阳什么意思，说了句：“进来。”

门口那俩保镖立即进来了。

其中一个保镖打开一个手提包，从里面抽出一个纸质文件夹和一个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上。

魏朝阳扬了扬下巴，保镖先把纸质文件夹递给了坐在向阳和顾客身边的慕明，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文件夹，把电脑转了一个圈，连带着电脑一起推给慕明。

慕明先看了看那个蓝色的硬壳文件夹，第一页就是慕明的出生证，后面还有他婴儿时期的照片，甚至还有慕怀清怀孕时的照片，不过大多数都是慕怀清睡觉时拍的。

为数不多的几张慕怀清清醒时拍的照片基本上都是偷拍的，大部分都是侧面，和她的肚子，拍到脸的也极其模糊，基本上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向阳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心里一惊，默不作声地瞥了眼慕明。

慕明低着头，眼睛始终看着手上那文件夹里的东西，动作不疾不徐的，向阳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向阳见慕明没反应，低下头继续看，慕明突然翻到一张慕怀清的正脸照。

这是一张她坐在窗户边往外看的照片，从照片上的光线来看，那天的阳光应该很灿烂，从拍摄角度来看，这仍然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镜头躲在很远的地方，穿过花园那争相斗艳的花朵，把慕怀清和窗外爬满了窗棂，开得正艳的蔷薇一起留在了画面里。

向阳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慕怀清的表情很奇怪，她的表情是麻木的。

眼神不像是一般人发呆时，瞳孔发散时的那种呆滞。

而是空洞，没有半点人气的那种空洞。

按理来说一个即将为人母，要迎接新生命的到来的母亲不应该露出这样的表情才对，她的眼神应该是充满了欣喜和期待的。

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这是李锦华说的，向阳是见过李锦华大肚子的照片的，照片上的李锦华捧着肚子，基本上每一张都是笑容满面，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肚子的。

即使是百无聊赖发呆时，她的眼睛也是有光的。

不像慕怀清的照片，她的麻木和眼神里那了无人气的空洞几乎要透过照片化为实质了。

别说向阳，即使是心比海宽的顾客都在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皱了皱。

慕明看到这张相片的时候，手指只在这一页上停顿了两秒钟，又继续翻了起来。

翻到最后，他看见一张亲子鉴定报告书。

上面提供的样本是头发，最后的鉴定结果显示他和魏朝阳的基因重合度高达99.99％，确定是亲生的，报告显示时间居然是最近的。

向阳都傻眼了，他们根本就没跟这伙人近距离接触过，他们怎么拿到慕明的头发去做鉴定的？

这根本不可能！

他根本没机会拿到慕明的头发！

这时候顾客爸在翻看笔记本电脑上的照片，上面也基本上都是些照片，大多数都是几个月的慕明的照片，偶尔会穿插几张庄园的照片。

顾客爸看完照片，若无其事起身，去后厨了，声称自己要去洗手间。

魏朝阳坐在对面十分有耐心地等着，向阳和顾客点的炸鸡终于炸好了，这两货也是心大居然还有心情吃。

慕明看完后没什么特别的表现，这么长时间的跟踪打探，魏朝阳对慕明的性格很了解，对他的表现丝毫不感到意外，居然放软了语气，眼神也难得的柔和了点，哄孩子似的说：“我找了你和你妈妈很久。”

他大概是在某一个团体当中身居高位习惯了，哪怕是压低了声音温言细语说话，语气也很生硬，仍然透着一股子上位者盛气凌人的姿态。

“我爸叫江维泽，”慕明面容沉静，语气镇定，听不出一点波澜：“一年前在日本境内遭遇了空难，已经去世了。”

向阳这时候正在和顾客看电脑上的照片，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为难你了，为了骗点钱，做出这么大一出戏。”向阳那神色极是精彩，又是同情又是佩服。

“哈哈哈哈……”顾客说：“不过你别说，这照片上的小孩确实挺像明明的。”

向阳：“亲子鉴定报告是你在网上搜出来打印的吗？”

顾客：“哎呀，现在的骗子也真不容易，骗个钱还要花这么多心思。”

魏朝阳：“……”

保镖：“……”

顾客爸上完厕所出来，听见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