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深不可测的瞳孔里,除了一望无际的荒芜,似乎还卷起了难以察觉的恐惧,以及……绝望。
店员被慕怀清的神情吓住了,她本能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您……还好吗?”
慕怀清摇了摇头,勾了勾嘴角,然而那笑却格外得古怪,好像皮肉动了,皮肉下面的肉却没跟上动作一样,看起来像个没有灵魂的假人。
外面的人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慕怀清出来。
她的婚纱以蓝色为主,这是江维泽亲手画出的图纸,跟婚纱设计师讨论了半个多月,做了无数次修改才设计出来的独属于慕怀清的婚纱。
这套冰蓝色婚纱的裙摆比一般婚纱的裙摆还要大,两侧裙摆采用的是叠加的方式,裙摆像鸟儿的羽毛一样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的。
前面裙摆外面罩了一层极轻薄的纱,那纱看起来很有意思,远远的看起来雾蒙蒙的,却又没有盖住下面裙摆的蓝,反而又给那裙子增添几分仙气。轻纱用银线绣出纹理,后面裙摆是同样的材料,裙摆长长拖在身后,走在灯光下像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她的头纱拖到了裙摆处,尾部跟裙摆一样宽,用的是真的鸟儿羽毛,镶成了一个圆弧形,加碎钻点饰,像星辰一般。
慕怀清一走出来,店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太美了!”李锦华走上前去,似乎想摸一下慕怀清了婚纱,想了想,又放下了手:“怀清,你知道吗?你刚才从那边走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裙子一闪一闪的,像星星一样在发光!”
慕怀清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套婚纱是江先生亲自给江太太设计的,”店长跟在旁边,笑着说:“江先生真厉害,这套婚纱太适合江太太了。”
江维泽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目光一直停留在慕怀清身上没离开过。
就连慕明都看呆了,盯着慕怀清不眨眼。
“阿姨,你真的太美了!像……不、你就是童话故事里面的公主!”向阳围着慕怀清转了几圈:“不过这裙摆和头纱这么大,还这么长……这一路走来,怕是把地都拖干净了吧?”
所有人:“……”
李锦华一手扶额,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今天带向阳出来是她犯的最大的错误。
慕怀清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的人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期末考试的来临,预示着婚礼一天天的临近。
自从试穿婚纱以后,慕怀清总是走神,看书看着看着就会走神,半天都不翻一页,有时候还老是忘东忘西的,好几次送到家里的花她都忘了插。
她做饭的次数少了,也不怎么爱出房间了,有时候吃着饭都能走神。
她这样的反常行为自然引起了江维泽和慕明的注意,不过她没等到江维泽主动开口,自己先解释了原因——紧张。
有些人婚礼前确实会紧张,这种情绪会随着婚礼的临近越来越明显。
鉴于这几年来的陪伴,江维泽对慕怀清的情况很了解,知道慕怀清发病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稍微放下了些心。
不过他也知道,抑郁症不一定能完全根治,一点刺激都有可能复发,始终留意着慕怀清的情况。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婚礼了,江维泽出差了,他必须赶在婚礼之前把不能往后压的工作做完。
小区里的路灯永远都是一副半死不活,死气沉沉的德性,那点光初初一泄出来,就被黑夜吞噬了。
天已经很热了,哪怕是到了夜里,温度仍然没降下多少,还是令人发指的热。
家里的空调开的很足,楼下被夜色吞噬后所剩无几的路灯光芒发出微弱的光晕,从视线到不了的地方散开来,透着窗帘,散进了点微弱的光。
小区的绿化带里不知道是什么虫子的叫声始终不停,声音不大,却听得人心烦。
所幸慕明这几天有点热伤风,吃了药早早地睡了,并没有被影响。
慕怀清就是这个时候进入慕明的房间的,她形如鬼魅,走路无声无息的,竟然没有惊动已经睡熟的慕明。
慕明的觉不是特别重,平常一点动静他都能醒,今天晚上可能是吃了药的缘故,居然对慕怀清的到来毫无所觉。
慕怀清走到床边,定定地看着慕明,慕明盖着空调被蜷缩成一团,他的鼻子有点堵,微张着唇呼吸。
慕怀清的眼神极冷,像是冰凝一样,好像要刺穿慕明的胸膛。
她无声地在慕明床边站了许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双手,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尖直指慕明的心脏。
就在那把匕首即将插进慕明心脏的那一刻,有一缕很淡的光落在了匕首上,折射出一点幽光,晃了一下慕怀清的眼。
慕怀清手上的动作倏然停住了,停在距离慕明胸口不足一寸的位置。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连身子都跟着战栗起来,僵持许久后,她最终还是撤回了那把刀。
慕怀清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这笑声极其嘶哑,她笑着笑着,眼睛里又流出泪来,脸上表情极其诡异,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连笑声都跟着变得古怪起来,听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仿佛魔怔了一般。
“慕明!”
第二天一大早向阳就来敲门了,他们今天跟顾客约好了一起去新华书店买资料。
慕明已经起床洗漱好了,跟着向阳出门了,路过客厅时下意识地往慕怀清的房门处看了一眼。
向阳和顾客先是强拉着慕明去电玩城玩了两个小时,玩到中午十二点去麦当劳吃了点油炸食品,吃了以后在商场溜达了一会儿,又去电玩城玩了俩小时,这才不慌不忙地去书店买书。
买完书三个人慢慢悠悠地坐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回家,这天气热得要死,向阳想打个车回家算了,岂料顾客这个智障非要坐公交车,说是上学太累了,要体验一下公交车这种慢节奏生活缓缓。
“都放假快一个月了!”向阳气急败坏吼道:“你都缓了快一个月了还没缓过来吗?!”
“怎么可能缓的过来?!”顾客理直气壮道:“上中学了能跟小学比吗?一门课一天只做一张卷子,一天都要做七张!你说说这是人过的日子吗?!啊?!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向阳:“……”
慕明:“……”
向阳服输了,算了,坐公交就坐公交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回家后,向阳闲来无事,加上天气太热实在没什么好玩的,于是决定去慕明家写作业去,他的书包都在慕明家,也不用回家拿了,直接就跟着慕明回家了。
“哪来的水声?”向阳在门口换拖鞋,听到屋里传来水声。
慕明刚一进屋就辨清了声音来源:“是从卫生间传来的,可能是阿姨走的时候忘记关了。”
他把书放在茶几上,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了卫生间的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随着卫生间的灯光亮起,他看见了他们家浴缸里,已经被自来水稀释后变得淡红的水不断从浴缸边缘往外溢。
慕怀清就静静地躺在浴缸里,脸色显出不正常的苍白,右手手腕无力地垂在浴缸边缘,显出手臂上鳞次栉比的伤疤。
那些疤痕早已痊愈,只留下白色的疤痕,却仍然触目惊心。
她的另一只手滑进了浴缸里,被隐藏在了血红色的水下面,看不清楚。
“怎么回事?”向阳走过来,站在慕明旁边,只看了一眼,向阳便立刻把慕明一把推开,冲进卫生间的同时大叫起来:“快打120!”
向阳扑进卫生间,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毛巾,捞起慕怀清的左手用力将她手腕上的伤口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