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怀清却毫无所觉，她始终低着头，垂着的目光显得空洞而迷茫，机械地重复着洗手的动作，仿佛魔怔了一般，不停地挤洗手液，一遍一遍地搓手，一遍一遍地冲洗，硬生生把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活生生搓红了都没有停下来。
下午放学的时候，顾客死乞白赖地要跟向阳和慕明一起回去，就像想蹭一蹭豪车坐。
“上帝，我拜托你！你能不能不要做出这么一副德性？！”向阳简直对顾客无语：“你家那大宝马不也是一百多万的？那不是豪车吗？！话说该羡慕嫉妒恨的应该是我吧？！我一个家里只有十一路公交车的人还没哭天抹泪的呢！”
“那怎么能一样？！”顾客抱慕明大腿的时候顺带抽了点空搭理了一下向阳：“那可是宾利啊！宾利啊！能与劳斯莱斯相媲美的宾利啊！我的妈，我要是能坐一下，这辈子就值了。”
“没出息，”向阳说：“我还做过上亿的交通工具呢。”
顾客听他这么说，都顾不得抱慕明大腿了，哒哒哒跑到向阳面前：“真的？！什么车？！”
向阳乜了顾客一眼，淡定地说：“飞机。”
顾客：“……”
一直被顾客缠着的慕明听见这话也开口了：“我也坐过。”
三个人吵吵闹闹间出了学校，江维泽的车已经等在了学校门口。
顾客看见自己心心念念一整天想坐的宾利，立马狂奔过去，对着等在车边的江维泽笑得热情洋溢、一脸灿烂：“叔叔好！”
江维泽笑着点点头：“顾客同学，你好。”
顾客完全没料到江维泽居然记得自己，惊呆了：“叔叔，你记得我？！”
江维泽：“我当然记得你，你是慕明的同学，我们还见过面呢，你忘了？”
“没忘没忘！”顾客摆摆手。
向阳拖着慕明走了过来，不消江维泽开口，自己就拖着慕明上车了。
顾客艳羡地瞟了一眼这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叔叔，我可以坐一下你的车吗？”
“当然可以，”江维泽说：“你住哪里？方便的话我送你回家？”
“太好了！”顾客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车扣上安全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江维泽都没看清楚。
江维泽：“……”
顾客眼巴巴地趴在车窗上看着江维泽，江维泽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有趣的小孩，笑了起来，走到另一边上车发动车辆。
“哇——”
“哇——”
“哇——”
顾客从上车就开始“哇”，一直哇了一路。
向阳坐在后座，实在听烦了：“上帝，你能不能换个词儿？”
顾客：“不能！世界上所有的语言都不能描述我现在的心情……哇——！”
向阳：“……”
江维泽把顾客送回了家，又把向阳和慕明送回了家才开着车走了。
慕明回家刚打开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慕明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进屋去了。
他放下书包，翻遍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没找到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最后迫不得已，把目光停留在了顾客送给自己的《瓦尔登湖》上，他踮着脚尖，从书架上取下了那本瓦尔登湖。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这本书看了一会儿，严格意义上说，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慕明很珍惜这份礼物，可他翻遍自己所有的东西，似乎也只有这本书能拿得出手去送人了。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书放了回去，跑去房间里翻出自己存了好多年的零花钱数了数，然后把钱全部放进自己口袋里出门了。
刚一出门，就遇到了下楼买酱油的向阳。
“要出门？”向阳见慕明从屋里出来，问道。
慕明点点头，向阳走过来勾着慕明的肩膀：“去哪里？”
慕明：“找顾老板。”
向阳：“你找他干什么？”
慕明：“他昨天救了那个女人。”
向阳：“然后呢？”
慕明：“我应该谢谢他。”
“他救了那个女人跟你有什么关系？要感谢也该是那个女人的老公来感谢啊，哪里轮得到你？”向阳说：“再说那个女人要跳楼也不是慕阿姨害的，说到底，都是她那个老公的错。”
慕明听了闷闷地不说话，其实向阳说的也没错，慕怀清跟唐娟的老公没关系，她是自己找错了人，闹错了地方，真要算起来慕怀清才是那个最无辜的受害者，平白无故被泼了脏水，现在慕怀清还被人当成是狐狸精。
“说话啊。”向阳见慕明不说话，薅了慕明的后脑勺一把。
慕明：“可他昨天是我们叫去的，而且他还受伤了。”
“受伤了？！”向阳说：“我怎么不知道？！”
慕明：“我看见了，是被担架抬走的。”
“嘶……说的也是啊，顾老板纯粹就是被连累得遭了无妄之灾……”向阳松开慕明，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问慕明：“那你打算怎么办？”
慕明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钞票给向阳看：“不知道够不够。”
向阳接过钱数了数：“应该差不多了吧？猪肉才三块钱一斤呢，这里有两千八了，接个胳膊应该够了……吧？”
慕明摇了摇头，向阳想了想：“要不这样，咱们叫上顾客，商量着送他个什么礼物算了？”
慕明：“送什么礼物？”
向阳有点为难地挠了挠头：“你觉得呢？”
慕明又摇了摇头，向阳咬着唇考虑了一下，说：“你先别急，我晚上回家打电话问问上帝，他最擅长这些了。”
慕明想了想，点点头。
“行吧，现在没事了吧？”向阳搭着慕明走了：“没事陪我打酱油去。”
晚上吃了饭，向阳借了向伟光的手机给顾客打了个电话，顾客听了以后问：“是朝闻道那个顾老板吗？”
向阳：“是。”
“送礼讲究一个投其所好，”顾客左手拿手机，右手转着笔：“像顾老板这样的人，我觉得他可能应该会喜欢书？要不送他一本书？”
这建议把向阳都听笑了：“人家开书店的啊大哥！人家店里啥书没有啊？！送书？！你怎么想的？！”
“这你就不懂了，”顾客说：“书也有很多种的，你送他普通的书当然没什么作用，但要是送他一本绝版的书呢？”
“说得对啊！”向阳在书桌前坐直了身子：“那你有什么好办法？！绝版书在哪里去买？”
顾客：“明明的预算是多少？”
向阳：“两千八，能买到类似于你送给慕明的《瓦尔登湖》那种书吗？”
电话里的顾客沉默了片刻，说：“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