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
向阳差点给慕明跪了,这回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不过是被慕明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的。
他歪着脑袋观察着慕明的神色,慕明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满脸无措,微弱的光芒碎在那双惊慌失措的眸子里,像个受到惊吓的小鹿。
向阳已经喷到喉咙里的火瞬间如春风化雨一般,化成了绵绵细雨,落在他心口,软成了一滩泥。
向阳看着慕明那小心翼翼的神情,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句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话:从小缺乏父母关爱的孩子,大多数会产生自卑心理,在人际交往中会处于劣势地位,一部分有社交障碍,缺乏共情能力,另一部分会过度依恋他人,形成讨好型人格。
向阳突然就很心疼,他突然就明白了慕名为什么寡言少语,为什么没有幽默感,为什么会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又为什么会是个包子脾气,不管别人怎么欺负他他都不知道还手。
“别傻了,”向阳不由自主放缓了语气:“我们是兄弟,兄弟之间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生气。”
慕明还是不吭声,向阳说:“走,我送你回去。”
慕明小心地觑着向阳的脸色:“你不生气了吗?”
向阳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伸手慈爱地摸了摸慕明的狗头,温柔地说:“你长得这么可爱,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慕明这回总算放心了,向阳瞧他神色放松下来,说:“走吧,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呢。”
向阳走了好几步路,“不远千里”把慕明送回了家,看着慕明进屋关上门,才放心地回家。
向伟光和李锦华坐在沙发上看中秋晚会,向阳耷拉着脑袋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挤在中间,满面愁容、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向伟光和李锦华头回见自己没心没肺的儿子叹气,十分惊奇,自家这缺心少肝,神经大条的小子居然有心事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李锦华拍了拍向阳的狗头:“今天晚上这月亮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吧?刚才是我家陛下在叹气吗?”
向阳埋着头,愁眉不展道:“唉,实不相瞒,母后,朕今日才发现朕的丞相命苦啊!”
李锦华:“丞相是谁?”
向伟光说:“是明明。”
李锦华点点头,问向阳:“陛下何出此言啊?”
“刚才你们看见了吗?”向阳坐直身子跟李锦华和向伟光说:“就是送他回家这么个屁大点事,他都能脑补出一大部戏,这就是叶老师说的那个缺乏什么什么感?”
李锦华提醒道:“安全感。”
“啊,对,安全感!”向阳顿时醍醐灌顶,他咬着嘴唇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觉得慕明好可怜,我听人说过,有这种状况的人,多半是因为没人爱他。”
“你是不是觉得你慕阿姨不爱慕明?”李锦华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
向阳没回答,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一直都有种感觉,慕怀清不爱慕明,不但不爱,反而有点讨厌。
他觉得慕怀清对自己的态度都比对慕明的态度好。
可他又想不明白为什么,慕明不是她自己生的吗?
为什么她这么不喜欢慕明?
难道这天底下真的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向阳,你要记住,”李锦华面容严肃:“每个人,乃至于每个家庭的生存模式都是不一样的。而慕明的家庭情况相较于我们这样的平凡人家会显得特殊一点,但你不了解别人家的相处模式,不能仅从表面去判断别人的家人是否爱他,明白吗?”
向阳听得半懂不懂,他不明白,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不过他一向是很敬佩自己老妈的,何况父母是成年人,看事情也肯定比自己看得通透,说不定慕怀清不是不爱慕明,只不过他们两母子习惯那种相处模式而已。
向阳点了点头:“明白了。”
“不过小明这小孩确实讨人喜欢,”李锦华一手搂着向阳,不无艳羡道:“不但长得跟小姑娘一样漂亮,学习成绩也很好,关键脾气也很温和有礼貌,让人一看就喜欢。啧,他要是我儿子该多好。”
“喂!”向阳一听不乐意了:“李锦华同志,我拜托你说话的时候也考虑考虑你亲儿子的感受好吗?!怎么我不好吗?!我一天到晚被你呼来喝去就算了,还要帮你试毒,结果你却成天惦记着别人的儿子!过分了吧?!”
“哪里哪里,”李锦华安抚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难不成我还真能跟人家换儿子啊?再说就算我愿意,别人也不肯啊!是吧?”
向阳愤愤:“我告诉你,你这叫色迷心窍!”
慕明抱着大月饼回家,摸着黑把月饼放进了冰箱,洗了澡后趴到窗户边看了会儿月亮。
今天的月亮很亮,皎洁的月光如绸带一般自苍穹之上倾斜而下,给整个世界镀了一层温润柔和的光晕。
窗外的大香樟树静静地矗立着,几乎要与慕明的视线平齐,月光穿过香樟树茂密的枝叶,被枝繁叶茂的树荫分割成无数块大小不一的斑驳光点,毫无章法地落在地上,像一捧闪烁的星星。
慕明神色平静地对着这夜景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将手探出窗外,像是想接一束光。
慕明发了会儿呆,觉得无聊,关上窗户爬上床睡了。
早上,七点二十分,向阳从床上弹起来,鸡飞狗跳地在家里一番折腾,总算出了门。
慕明已经在门外等他了,两个小孩下楼出小区去公交站,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了停在小区门口的黑色宾利。
慕明站在原地没动,向阳高兴得两眼冒金星:“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第二次坐豪车!”
向阳二话不说,吭哧吭哧拱着慕明,把慕明拱到了车边。
“早上好。”江维泽从驾驶座下来,亲自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早上好江叔叔!”向阳拉着慕明上了车,笑得合不拢嘴。
江维泽关上车门,走到前面去开车,从后视镜里边跟向阳和慕明说话:“吃早餐了吗?前面的小桌板上是给你带着的点心。”
“吃了,不过还能再吃一点。”向阳拿起一瓶牛奶,拧开盖子,插上吸管递给慕明,慕明刚开口想说不吃,向阳已经把吸管准确无误地塞进了他嘴里。
慕明没办法,只好接过喝了。
向阳拿起慕明桌板前的牛奶打开喝了一口,又开始翻另一个盒子里的点心,他一边自己吃,一边喂慕明吃,一边还能腾出空来跟江维泽聊天:“江叔叔,您这么一个大忙人,还来送我们,真是太辛苦了。”
江维泽笑了起来,虽然是在跟向阳说话,眼睛却一直看着慕明:“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慕明偏过头看着窗外,没搭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江维泽的话。
豪车就是比公交车快,平时十几分钟的车程,今天到学校的时候只用了八分钟,向阳今天早上赖了十分钟床,还担心迟到,现在一点也不担心了。
“我下午再来接你们。”江维泽把向阳和慕明送到学校门口。
向阳热情地冲江维泽挥了挥手:“江叔叔再见!”
江维泽笑着点了点头,看了慕明一眼,向阳忙撞了撞慕明的胳膊,慕明不为所动。
江维泽也不生气,升上车窗,开着车走了。
“啊!!!”
江维泽的车屁股刚挪开,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呼,紧接着,顾客背着书包跑了过来,流着哈喇子,满脸激动地看着江维泽渐行渐远的车:“我没看错吧?!那是宾利吗?!那是不是宾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