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泉山庄回来没多久,就已经快到年节了。天气更冷,但一直没有下雪。
温颜比往常更嗜睡了一点,整日都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
傅修齐看着担心,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让厨房变着法地做各种各样的餐食,好歹不能再瘦下去了。
早上起床就有些咳嗽,傅修齐让人煮了冰糖梨水端上来,但她最近一直也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午后也没有阳光,天色是灰青的,云层厚重,空气中都是朦朦胧胧的,不知是雾还是霾。
这样的天气总是让人感到莫名压抑。
或许,快下雪了吧。
傅修齐把温颜随手蒙在脸上的书拿下来,人已经睡着了,但肉眼可见地睡得很不安稳。
眉眼都紧蹙着,呼吸也不稳。苍白的小脸,只剩嘴唇还剩几分血色。
是在做梦吗?梦见了什么?
每次见她为梦魇所困,他都会情不自禁地产生一个非常幼稚的想法。如果他能进入她的梦境,如果他能把她带出囚禁着她的围城。
只是,没有如果。他只能憎恶于自己的无能。
和懦弱。
他不敢冒险。
包括她的治疗方案。
包括对她的异样情愫。
除夕的时候,傅修齐带温颜回了大院。傅山自然是不在,但林宛虹已经备好了年夜饭。他们家一向追求朴实从简,年夜饭也不讲究骄奢淫逸那一套。
“你父亲出去慰问了,要初二才回来。”林宛虹把最后一道汤摆上桌,招呼他们吃饭,“明儿一早你过去老宅那边拜个年。”
傅家家族庞大,人丁结构也复杂,索性过年都是各过各的,只是大家族的规矩总是在的,大年初一都得上老宅拜年祭祖,也是个礼数。
傅修齐之前常年在国外,其实不是每年都回来过年,也有段时间没去老宅那边了,于是了然地点头答应。
原本他想今年带颜颜一起去老宅的,但是她最近状态实在不好,老宅那边难免人多口杂,反而闹她的心,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来,颜颜,喝点汤。”林宛虹转过头,又一脸忧心地看着恹恹的小姑娘,给她舀了一碗汤,“怎么又瘦了……是不是那边的厨师做的菜不合口味?”
温颜乖巧地接过,“谢谢姨姨。没有不合口味,是我这几天胃口不好。”
林宛虹也知道她底子虚薄,“上次那个小沈医生,给你开了药方吧?有在按时吃吗?”
“嗯嗯,哥哥一直监督我的。”温颜如实回答,还不忘告几句状,“就是……真的好苦……”
“中药就是苦的才有效果。”林宛虹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不过,中药只是调养调养身子,救不了急症。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你哥哥,可不能瞒着。”
“嗯嗯嗯……知道的。”温颜忙不迭地应声,其实她想瞒也瞒不住。傅修齐对她状态的变化,可以说是观察地细致入微。
“姨姨,哥哥,你们也吃菜呀。”他们俩一人一筷地给自己夹菜,她吃的速度都跟不上。
给他们也一人舀了一碗汤。
汤水浓白浓白的,一看就知道熬了不少时间。鲜而不腻,很是开胃。
“好,颜颜也多吃一点。”
“要吃虾吗?”
……
客厅的电视机正直播着联欢晚会,喜庆热闹的背景音不绝于耳,裹挟着汤锅的氤氲热气,是温暖真实的生活,是真切的人间烟火。
饭后林宛虹按照惯例忙着接电话打电话,互相联络感情。她是做了几十年的医生,但林家的产业放在那里,傅家的地位又在那里,她的丈夫和独子又是那样的身份,她哪里能够独善其身。毕竟,“夫人外交”已经是近年的标配了。
其实傅修齐也接到不少电话,不过都被他静音了。给相熟的长辈亲友发去问候以示挂念,简简单单的,其他的自有父母亲去周旋往来。
有这闲工夫,不如带温颜出去散散心。
大院里其实很热闹,走几步就能看到谁家的孩子们跑来跑去,手上拿着小炮仗,时不时在脚边炸出几下声响。
京城禁私自燃放烟花,少了很多年味。就这些小朋友玩玩的炮仗,还能听个响,也添了几分喜气。
不过温颜有些怕突如其来的炮竹声,经过他们扎堆玩的地方,就紧紧躲在傅修齐身后,倒是惹得他笑意盈盈。
“怕什么?”攥住她的手腕,把人从身后轻轻拖出来,“他们不敢吓你的。”
温颜一看,果然那些看着最调皮捣蛋的小霸王,都只是试探着往他们这边看一眼,跟同伴窃窃私语几句,然后再看一眼。
炮仗也不往他们这边扔。
傅修齐摸摸她脑袋,然后冲那群孩子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小魔王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着像是小头头的,被推了出来。
虽然是孩子王,但是面对高大健壮的成年男人还是不免露怯。
明明还是个小屁孩,一脸怯生生的表情,却偏要装腔作势,毫无畏惧的样子。傅修齐突然想起唐景煜小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的。
差点没忍住笑。
不过他叫人过来当然不是为了欺负小孩子这么无聊又没品。
而是——
问他借炮仗和打火机。
小孩儿好像愣了几秒,看看他,再看看温颜,然后反应了过来。飞快地跑到小伙伴那边,又跑过来,这次手上拿的是女孩子爱玩的仙女棒。
还挺上道。
“谢谢。”傅修齐毫无心理压力地接过来,向他道谢,“你住哪里?明天还你。”
“不……不客气。”小孩儿憨憨地挠挠头,“我不……不住这儿。是我爷爷住这儿。”
“那你爷爷是谁?”
“我爷爷姓韩,是一名军人。”说起爷爷,小孩儿好像很骄傲的样子,挺起了胸膛,也不紧张地结巴了。